十二月中旬，徐正良又去縣城看望周為民。
這次他帶了兩條煙、一瓶酒，還有王文娟特意做的兩罐黴乾菜扣肉。周為民在鎮上當鎮長的時候就愛吃這個，說比食堂的飯菜香。徐正良還特意買了兩斤上好的紹興黃酒，用塑膠壺裝著。
周為民看見那兩罐扣肉，眼睛亮了，接過罐子開啟聞了聞：“這個好！食堂的飯吃膩了，正想家裡的味道。文娟手藝好，你替我謝謝她。”
“您喜歡就好。”徐正良把煙和酒放在桌上。
周為民把扣肉收好，抽出煙，遞給徐正良：“你服裝店開了一段時間了，咋樣。”
徐正良接過煙，給周為民點上：“周局長，幸虧聽您的，先只在鎮上，不然我真的有點忙不過來。”
徐正良把開店以來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裝修、開業、進貨、喇叭褲和蝙蝠衫的火爆。
周為民聽得直點頭，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好，好。你這一步走得穩。先租店面把生意做起來，比直接去縣城冒險強。你那個‘良娟服裝店’，名字起得好，夫妻店，實在。”
“都是您指的路。”徐正良說。
“不是我指的路，是你自己走得正。”周為民說，“對了，你那營業執照辦了沒有？”
“辦了。鎮上工商所批的，手續挺順利。村裡開了證明，工商所的同志也沒為難我。”
“那就好。等你生意做大了，想開分店了，再來找我。我幫你把縣裡的路鋪好。”
徐正良把這話記在心裡，又問了些縣裡服裝市場的行情。周為民說，縣城現在也有人在賣時髦貨，但都是從杭州、上海進的貨，成本高，賣得貴。你從義烏進貨，成本低，有優勢。
“以後可以考慮來縣城開分店。”周為民說，“但不是現在。先把鎮上的店做紮實，把名氣打出去。等你在鎮上站穩了腳跟，手頭有足夠的本錢，再來縣城不遲。”
“我明白。不著急，一步一個腳印。”
臘月裡，服裝店的生意格外好。
農村人過年，總要給孩子大人添置新衣。王文娟從早忙到晚，有時候連午飯都顧不上吃。徐正良把運輸隊的活安排好後，就到店裡幫忙打下手——遞衣服、收錢、找零。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店裡來了個特殊的客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穿著舊棉襖，在門口站了半天不敢進來。王文娟看見了，主動迎出去：“大娘，進來看看，不買不要緊。”
老太太猶豫著走進來，在貨架前轉了一圈，摸摸這件，看看那件，最後停在一件深灰色的男式棉襖前面。
“這……這件多少錢？”她聲音很小。
“十二塊。”王文娟說。
老太太的手縮了回去，在口袋裡攥了半天，才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她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半天，總共才七塊多。
“錢不夠……”老太太轉身要走。
王文娟叫住她：“大娘，您這是給誰買的？”
“給我兒子。”老太太眼圈紅了，“他在外面打工，過年才回來一趟。身上穿的那件棉襖都破了，我想給他買件新的。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