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娟看了看徐正良。徐正良走過來,拿起那件棉襖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太太手裡的零錢。
“大娘,這件棉襖有點瑕疵,您看看。”他指了指衣領內側的一個小線頭,“這是樣品,有點小毛病,我們本來打算處理的。您要是不嫌棄,八塊錢拿走。”
老太太湊近看了看,那個線頭其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激動得手都在抖:“不嫌棄,不嫌棄!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王文娟幫她把棉襖包好,又塞了一雙襪子進去:“大娘,這襪子是送的,過年了,圖個吉利。”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王文娟看著她的背影,眼眶也紅了。
“正良,那棉襖真有瑕疵?”
“沒有。”徐正良說,“但大過年的,別讓人家空著手走。”
王文娟擦了擦眼角,沒說話,轉身繼續招呼客人。
臘月二十三,店裡的貨基本賣完了。
晚上,徐正良把所有的賬目理了一遍。外面下著小雪,屋裡生著爐子。王文娟把小鋒哄睡了,坐在徐正良旁邊,看著他一張一張地數錢。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和分幣,攤了一桌子。王文娟用橡皮筋一沓一沓捆好,摞在一起。
手頭的現金,加上服裝店的利潤、運輸隊的分紅,總共二千二百多塊。
王文娟看著那摞錢,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變了調:“二千二百塊?正良,咱們有二千二百塊了?”
“對。”徐正良把鈔票摞成一沓,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這還不算拖拉機、店裡的貨。”
“我做夢都不敢想。”王文娟聲音有點抖,眼圈紅了。
徐正良握住她的手:“不是做夢。是真的。你摸摸這錢,真的。”
他翻開賬本,指著上面的數字一筆一筆地說:“服裝店開了兩個月,淨賺五百多多。運輸隊這幾個月,分紅六百多塊。加上之前手裡剩的,二千二百塊,一分不少。”
王文娟靠在他肩上,沒說話,但肩膀微微顫抖。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擦了擦眼角:“正良,你說咱們明年能攢多少?”
“一萬。”徐正良說,“目標是一萬。等攢夠了,咱們來縣城開店。”
“一萬……”王文娟唸叨著這個數字,像是在確認不是做夢。
小鋒在旁邊的床上睡著了,小手攥著被角,嘴角帶著笑。爐子裡的炭火噼啪作響,把屋裡烘得暖暖的。
窗外,有人家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年味越來越濃。雪越下越大,院子裡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
徐正良摟著王文娟,看著窗外的煙花和雪花,心裡想著——過了年,還要再去義烏進貨,把店裡的貨更新一遍。春天來了,要進春裝,進更多時髦貨。運輸隊那邊,要添一臺新車,徐正剛提了好幾次,說業務多了,三臺車不夠用,有時候石料廠的活和供銷社的活撞在一起,車根本轉不開。
他還在想,明年要抽空去趟紹興市區,看看那邊的服裝市場。周為民說得對,不能只盯著鎮上,要往大了看。但現在不急,先在鎮上站穩腳跟。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