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徐正良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我看質量蠻好,和供銷社的差不多,賣的便宜點,應該沒問題。賣不掉就自己穿,穿不完送親戚。”
那人笑了:“還是你想的明白。”
下午兩點多,火車到了紹興。徐正良扛著蛇皮袋出站,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他找了輛三輪車,花了兩塊錢拉到長途汽車站。
從縣城坐汽車回鎮上,再從鎮上騎車回村。到村口時,天已經快黑了。村口的狗叫了幾聲,認出是他,又安靜了。
遠遠地,他看見自家院子的燈還亮著。那盞燈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像一隻眼睛,等著他回來。
王文娟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看見他扛著兩個大袋子,趕緊接過來:“累壞了吧?快進屋,飯熱著呢。”
徐正良把袋子放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渾身像散了架。他的肩膀被蛇皮袋勒出兩道紅印,手掌磨出了水泡。
“都進了啥?”王文娟好奇地開啟袋子,一件件往外拿。襯衫、褲子、外套——花花綠綠,擺了一桌子。她拿起一件襯衫,在身上比了比,眼睛亮了:“這料子真好,比供銷社賣的還細。”
“那是。”徐正良喝了口水,“三塊四進的,供銷社賣八塊。”
“這麼多!”王文娟又拿起一條褲子,“得花多少錢?”
“四百。”徐正良說。
王文娟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四百就四百,賣了就回來了。吃飯,先吃飯。”
徐正良端起飯碗,呼嚕呼嚕扒了幾口。紅燒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湯,都是他愛吃的。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王文娟:“文娟,你說這些東西,能賣出去不?”
王文娟看著他,認真地說:“能。你做事,從來沒有白做的。以前你拉石子,別人說你幹不成,你幹成了。你買拖拉機,別人說你還不上貸款,你還上了。你做買賣,別人說什麼我不管,我相信你。”
徐正良盯著她看了幾秒,笑了。
他想起義烏市場那些人——那些擺攤的、進貨的、扛包的,沒有一個不是從零開始的。林姐一個女人,能在那樣的市場裡站穩腳跟,靠的是什麼?不就是敢幹、肯幹、會幹嗎?
他能開拖拉機,能跑工程,能跟趙輝、周鎮長打交道,憑什麼就不能做買賣?
“文娟,我這次去義烏,算是開眼了。”他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那邊的人,跟我們不一樣。他們腦子裡想的是怎麼賺錢,不是怎麼省錢。我們村裡人,買件衣服要掂量半天,他們進貨一拿就是幾百件。差距太大了。”
“那你學到了什麼?”王文娟問。
“學到了——”徐正良想了想,“學到了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要看長遠。林姐給我的名片,讓我下次去找她,價格還能再商量。這就是長遠。”
他頓了頓,又說:“還學到了,做生意,先看人。人不靠譜,貨也不靠譜。林姐那人實在,我信她。”
王文娟點了點頭,沒再問。
窗外,月亮很圓,照得院子一片銀白。桂花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畫。
徐正良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那兩袋衣服。
四百塊錢,換了兩袋布。
但他知道,這兩袋布,能換來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