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義烏回來的第三天,徐正良才開始張羅擺攤的事。
前兩天他沒閒著。第一天把衣服全部整理了一遍,按顏色、尺碼分類。第二天他騎車去斗門鎮集市踩了點,問了攤位費,看了別人怎麼擺,還在心裡排了個位置——靠中間,人流量大,但又不挨著那幾個老攤位,免得被人說搶生意。
王文娟這兩天也沒歇著。她把價格標籤寫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字寫得不好看,最後一咬牙,跑到村小學找老師幫忙寫了十幾張,用毛筆寫在紅紙上,工工整整的。
“這才像樣。”徐正良看了很滿意,“咱們雖然是小攤,但得有個正經樣子。”
可有個問題一直沒解決——孩子怎麼辦?小鋒太小離不了人。王文娟要去看攤,徐正良要進貨、打下手,孩子不能帶著去集市,人多手雜,萬一磕了碰了不得了。
“要不,讓我娘帶幾天?”王文娟試探著問。她孃家在隔壁村,騎腳踏車要二十多分鐘。
“你娘身體不好,帶不了。”徐正良想了想,“要不讓大嫂幫忙?嫂子也要看大侄子,幫忙看一下孩子應該問題不大。”
王文娟有些猶豫:“大嫂願意嗎?”
“我去說。”
徐正良當晚就去了徐正剛家。王秀芹正在院子裡收衣服,聽他說完,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行,你們去做買賣,孩子放我這兒。反正我一個也是帶,兩個也是帶。”
徐正良過意不去,塞了五塊錢過去。王秀芹死活不要:“自家孩子,要什麼錢?你帶著正剛賺錢,我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哪能要錢呢”
徐正良笑了:“那大嫂,我就不客氣了。”
擺攤這天,凌晨四點半,徐正良就醒了。
他把兩個蛇皮袋綁在腳踏車後座上,用麻繩捆了又捆,生怕半路散了。王文娟抱著還在睡覺的小鋒,先送到大嫂家。王秀芹已經起來了,接過孩子,裹了條小被子,輕聲說:“去吧,放心。”
王文娟親了親兒子的臉蛋,轉身出了門。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眼眶有些紅。
徐正良推著腳踏車在村口等她。晨霧很濃,十步外就看不清人。王文娟擦了擦眼角,跳上後座。
“走吧。”
到斗門鎮集市時,天剛矇矇亮。集市在一條土街上,兩邊已經有人開始佔位子了。賣菜的、賣魚的、賣乾貨的,都忙著擺攤。空氣中混著魚腥味、柴油味和早點攤的油條香。
徐正良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把塑膠布鋪在地上。但地面不平,鋪上去皺皺巴巴的。他蹲下來,用手把土疙瘩按平,又撿走幾顆小石子。
王文娟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襯衫按顏色排成一排,褲子對摺搭在塑膠布上,外套用竹竿架起來掛好。她做事仔細,每件衣服的領子都翻得整整齊齊,釦子都扣好。
可問題馬上就來了——沒有衣架,外套掛在竹竿上往下滑。王文娟手忙腳亂地扶住,徐正良急中生智,從旁邊賣菜的借了幾根草繩,把衣架綁在竹竿上,總算穩住了。
等他們擺好,天已經大亮了。
徐正良蹲在攤位後面,搓了搓手。十月的早晨有些涼,他穿了一件舊棉襖,但還是冷。王文娟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有人來了你招呼。”徐正良說。
“你招呼,我不會。”王文娟縮了縮脖子。
“昨天不是練得好好的嗎?”
“那是跟你練,跟真人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