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到賬的那天晚上,王志興一夜沒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姐夫貸了三千塊,月息六釐,一年光利息就要兩百多。這筆錢表面上是給批發攤週轉,實際上就是給他發工資、進貨用的。他嘴上沒說,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天還沒亮透,他就騎車到了批發市場,把攤位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貨架擦了兩遍,衣服重新疊過,連地都掃了三遍。
徐正良到的時候,看見攤位整整齊齊,王志興正蹲在地上整理存貨。
“志興,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王志興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姐夫,貨款的事我想過了。我不能出去催,攤子離不了人。你看還有什麼辦法嗎?”
兩人商量了個辦法:讓欠款的客戶自己上門。有質量問題的,來攤位換貨,換完了順便結賬;沒質量問題的,打電話通知月底前結清,否則以後不再供貨。
這個辦法簡單管用。一個星期下來,客戶陸續上門,有的換貨,有的直接結賬。王志興在攤位上處理得妥妥當當,該換的換,該收的收。外面欠著的兩千多塊貨款,收回了一大半,剩下幾百塊是一些態度不好的客戶,徐正良決定不再供貨,欠款慢慢拖著就是。
貨款回收加上貸款到賬,資金壓力緩解了不少。
徐正良把兩千塊撥給批發攤進貨,一千塊留給縣店週轉。王志興用這筆錢從義烏進了一批夏裝——短袖襯衫、裙子、T恤,款式新,價格適中。新貨一上架,客戶明顯多了。加上他處理換貨時態度好、不推諉,口碑傳開了,不少新客戶主動找上門來。
縣店那邊,王文娟也調整了策略。她不再跟對面的“上海時裝店”硬拼價格,而是把重點放在了特色商品上。
“正良,我想從紹興多進點真絲圍巾和手帕。”王文娟說,“對面賣的都是上海貨,沒有本地特色。咱們有這條線,不能浪費。”
“行。你先進一批試試,好賣再多進。”
王文娟從紹興進了兩百條真絲圍巾、一百條手帕。她把圍巾堆在櫥窗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寫著“紹興特產,真絲圍巾,送禮自用皆宜”。手帕用小盒子包裝,繫上紅絲帶,看著就高檔。
效果立竿見影。縣城的顧客對“紹興特產”幾個字特別買賬。有人買了圍巾送人,有人買了手帕自己用。一個星期,圍巾賣了一百多條,手帕賣了六十多條。
“正良,這批貨賺了兩百多塊。”王文娟高興地說。
“你看,不跟人家拼價格,拼特色,也能賺錢。”徐正良說,“你繼續做這個,把紹興特產的牌子打出去。”
縣店的生意穩住了,王文娟的臉色也好看了。
可運輸隊那邊,又出了新問題。
徐正明雖然沒被挖走,但縣裡那家新運輸公司確實搶了他們不少生意。磚廠和水泥廠的幾單長期業務被對方以更低的價格撬走了。徐正剛打電話來說,這個月的活兒少了將近三成。
徐正良趕到石料廠,把運輸隊的人叫到一起。
“正剛哥,你說說情況。”
“縣裡那家運輸公司,車比咱們大,跑得比咱們快,價格還比咱們低。”徐正剛抽著煙,臉色不好看,“磚廠的老客戶跟我實話實說了,說人家一噸運費比咱們便宜一塊。咱們沒法跟。”
徐正明在旁邊沒說話,但臉色也不好看。
徐正良想了想,問:“他們跑的是短途還是長途?”
“短途。縣內送貨。”
“那就避開短途,跑長途。”徐正良說,“咱們的卡車跑長途有優勢,省油、拉得多。縣內短途讓他們去搶,咱們不跟。”
“長途?”徐正明抬起頭,“往哪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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