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年味還沒散盡，徐正良就去了紹興。
這次不是為了進貨，是去水泥廠。年前他在建材市場轉了一圈，發現水泥、鋼筋這些東西緊俏得很。幾家小店老闆都說貨源不好搞，從紹興拉回來運費貴，還經常斷貨。他有運輸隊，有卡車，回程車空跑也是空跑，要是能順帶拉點水泥，成本比別人低一大截。
這事他想了整個春節。
長途汽車在國道上顛了兩個多小時，到紹興市區時快十點了。水泥廠在城北，徐正良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大門。門衛看他穿著中山裝、提著公文包，不像閒人，讓他登記進去了。
銷售科在二樓，走廊裡有人進進出出。徐正良敲了敲門，推門進去。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報表，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好，我姓徐，從縣城來的。”徐正良遞上一根菸，“想跟貴廠談談水泥供銷的事。”
“坐吧。”那人接過煙，沒點，放在桌上，“我姓吳，銷售科長。你是建築公司的還是個體戶？”
“個體戶。搞了個運輸隊，有幾臺卡車。”徐正良坐下，把自己的情況簡單說了，“我常跑紹興拉石子，回程車空著，想順帶拉點水泥回去賣。”
吳科長這才點了煙，吸了一口。“你有固定客戶嗎？”
“有。縣城幾家建築公司，還有幾個包工頭。我現在手上能落實的，一個月大概五六十噸。”徐正良沒把話說滿，留了餘地。
吳科長想了想。“五六十噸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你要是能保證月採購八十噸，我可以給你比市場批發價低百分之六的優惠。不能保證的話，只能按市場價走。”
徐正良心裡算了一下。水泥出廠價每噸大約二十八塊，加上運費，到縣城成本三十五六。市場批發價賣四十一二，每噸能賺五六塊。如果進貨價再低百分之六，每噸能多賺一塊多。八十噸就是將近一百塊。雖然不算多，但這是順帶做的買賣，成本極低。
“吳科長，我先試試。頭一個月我保證八十噸，以後看市場情況。”
吳科長看了他一眼。“行。先簽個試供協議，三個月。你要是連續三個月都能完成八十噸，咱們再籤長期合同。”
徐正良翻開協議看了看，條款不復雜。他簽了字，蓋了運輸隊的公章（去年註冊時辦的）。吳科長收下一份，遞給他一份。
“提貨提前三天打電話，車來就行。價格按出廠價每噸二十五塊八，浮動調價隨時通知。”吳科長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徐老闆，好好幹。”
從水泥廠出來，徐正良沒有馬上回家。他在紹興市區又轉了兩家建材店，問了問水泥的零售價和批發價，心裡有了底。縣城工地用水泥多從紹興進貨，中間商賺一手，運費高，價格下不來。他自己有車，運費省一半，價格比市場低也能賺錢。
下午三點多，他坐長途汽車回了縣城。
到家時，王文娟正在院子裡收衣服。小鋒在屋裡睡午覺，安安靜靜的。
“回來了？”王文娟把衣服收進屋裡，“水泥廠談得怎麼樣？”
“簽了試供協議。”徐正良坐下，倒了杯水，把情況說了，“一個月八十噸，出廠價二十五塊八。加上運費，到縣城成本三十三塊左右。市場批發價四十一二，每噸能賺八九塊。八十噸就是六七百。”
“這麼多？”王文娟有些意外。
“賬是這麼算，但能不能賣出去還兩說。”徐正良喝了口水，“我跑了幾家建築公司，落實了五六十噸的訂單。剩下的二十噸慢慢賣，不行就囤著，水泥放不壞。”
王文娟想了想。“你又要搞新東西，忙得過來嗎？”
“車本來就要跑，回程空著也是空著。順帶的事，不增加多少精力。”徐正良說，“批發攤有志興，運輸隊有正明和正剛，店裡有小芳，我騰出手來乾點別的。建材不租店面，不請人，用車隊回程車拉，成本低，虧也虧不到哪兒去。”
王文娟知道他的性子，想做的事攔不住。“那你先試試，別一下子壓太多貨。”
“知道。”
晚上，徐正良把徐正明叫到家裡。徐正明剛從紹興送貨回來，還沒吃晚飯。王文娟給他下了一碗麵，他呼嚕呼嚕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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