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門市關門那天，小趙把一年的賬本理好，送到石料廠辦公室。徐正良正坐在桌前翻運輸隊的賬，看見小趙進來，示意他坐下等。
小趙把賬本放在桌上，沒坐，站在旁邊等。徐正良翻完運輸隊最後一頁，才拿起門市的賬本，一頁一頁翻。
“正良哥，水泥全年走了九百八十多噸，比去年少了將近一百噸。上半年最差的時候一個月才六十多噸，下半年緩過來了，九十月份都過了百噸。燈具和五金翻了一番，從年初每月四五百塊漲到年底每月一千五六。節能燈賣得最好，溫州那邊進了八百多個，賣掉了七百多。”小趙指著賬本上的數字，一處一處點給徐正良看，“城西工地那邊年底結清了最後一筆貨款，一千四百塊，一分不欠。劉材料員說明年用量還要加，每月至少八十噸，讓咱們提前備貨。李經理那邊的欠款也都清了，還說明年開春有新工地，水泥鋼材都要，讓咱們提前準備。”
徐正良合上賬本，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紙包，遞給小趙。“這一年辛苦了。門市交給你，我放心。明年水泥按庫存線走，低了補高了停。燈具那塊讓小周多盯著，她做得不錯，節能燈的渠道穩住了就擴大。”
小趙接過紅包，捏了捏，沒拆。“正良哥，新昌建材那邊年底也在搞促銷，水泥降到三十八了，但沒多少人去。他那水泥質量不行，有幾個散客拿了一次又回來了，說上牆掉粉。燈具他那邊一直沒做起來，品種少，價格也沒優勢。小周說上週去看了一眼，就幾盞老式日光燈掛在牆上，灰撲撲的，連節能燈都沒有。”
“他做不起來是他的事。咱們把自己的客戶穩住就行。”徐正良點了支菸，“你明年多跑跑諸暨、上虞，別老在縣城轉。周邊市場還有空間，城西工地也是你跑出來的，路子對了就往下走。小周的燈具你讓她自己管，你別插手太多，她有想法。五金件這塊可以再加幾個品種，客戶來了有的挑。”
“知道了。”
小趙走後，徐正良又拿出運輸隊的賬。全年四臺卡車、三臺拖拉機，安全無事故。長途業務從三月開始跑，到年底已經穩定在每月三十多趟，全年貢獻了八千多塊利潤，正好補上了石子上半年減量的窟窿。石子下半年恢復了一天四趟，徐正國一個人跑得過來，年底兩個月還加了量，一天五趟。小王全年無違章，跑餘杭線跑得最熟，客戶點名要他送。小陳跟車三個月後獨立跑杭州另一條線，沒出過差錯，油耗也控制在標準以內。老解放雖然舊，但跑短途穩穩當當，沒掉過鏈子。
運輸隊全年利潤比去年下降了一成，但下半年比上半年好了不少，九月份之後每個月都在往上走，十一二月已經追平了去年同期。
徐正明來拿錢的時候，站在桌邊點了支菸，翻了翻賬本。
“正良，今年運輸隊雖然比去年差一點，但下半年緩過來了。小王和小陳跑杭州都穩，客戶那邊也滿意。小王跑的餘杭那個客戶，從每月四趟加到了十二趟，一個人跑不過來，小陳幫著分擔了一些。明年開春業務量應該還能再漲漲。”
“嗯。先把今年的賬結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徐正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紙包遞給他，“這是你的。小王和小陳那邊，你幫我把紅包帶過去。小陳雖然來的時間短，但幹得不錯，年底給他包一百。小王全年表現好，給他一百五。”
徐正明接過，揣進兜裡。“行。小王那邊今年表現不錯，小陳也上手了，兩個人跑杭州線都穩。正國那邊呢？”
“他的我另外給。他開石子車，年底安全獎照發。”
徐正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徐正良又把服裝店和批發攤的賬過了一遍。小芳全年銷售額比去年下降了一成，但透過降價促銷和代銷模式，利潤只掉了幾個點。她下半年獨立處理了好幾起客戶投訴，都沒讓王文娟操心。王秀芹的鎮店也一樣，雖然客流少了，但老客戶還在，年底還清了一批積壓的冬裝。批發攤王志興靠著錢老闆介紹的新客戶和小商品撐住了，利潤沒掉太多。襪子帽子圍巾這些小東西，全年算下來也賺了上千塊。他給小吳也包了個紅包，小吳高興得不行，說志興哥明年還要帶他去上虞跑市場。
下午，徐正良把賬本收進抽屜，鎖好。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梧桐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在暮色中影影綽綽。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元旦將至，縣城裡開始有人放鞭炮了。
他騎車回家。王文娟正在灶房裡包餃子，小鋒趴在桌邊寫作業。女兒在地墊上扶著牆走來走去，已經能走四五步了，走兩步停一下，看看周圍，又邁一步，搖搖晃晃的。
“正良，今年賬算完了？”王文娟擦了擦手，從灶房出來。
“算完了。比去年差一點，但穩住了。城西工地貨款結清了，李經理那邊的欠款也都收了。門市燈具五金翻了一番，運輸隊長途也跑開了。下半年比上半年好，明年應該能緩過來。”徐正良坐下，接過王文娟遞來的茶。
“志興那邊的事你上點心，過了年陪他去上虞看看。他也二十好幾了，該成家了。”
“知道了。到時候他要我陪我就去。”
小鋒寫完作業跑過來。“爸爸，明天元旦，放假嗎？”
“放。你不上學，爸爸也不去門市。”
“那帶我們去公園吧。”
“行。明天早上就去。”
徐正良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鞭炮聲又響了一陣，元旦將至。院子裡的石榴樹光禿禿的，但枝幹粗了一圈。今年雖然結得不多，但甜。小鋒說還要吃，明年多結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