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良走到櫃檯邊,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等了片刻,那邊有人接了。他報了自己的名字,又提了臨平老李的名字作為引薦。掛了電話,他在門市裡站了一會兒。
“我明天去一趟諸暨。”
“正良哥,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門市盯著。”
第二天早上,徐正良坐上了去諸暨的長途汽車。他沒直接去工地,進了縣城之後找到了那家掛著“宏達開發”招牌的小辦公樓,門口水泥地上停車壓出的輪胎印疊了一層又一層。
他跟前臺說找王老闆。前臺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穿著藍襯衫的男人走了出來,領他進了辦公室。
徐正良坐下之後,把來意簡單說了。沒有繞彎子。
“王老闆,老陳那邊欠我的貨款兩千四,他說甲方沒結賬,拿不出錢。我來問問情況。”
王老闆愣了一下。“老陳那邊結款了嗎?他月初剛從我這兒提了一筆工程款,簽字我看過。”
“他說甲方拖著。”
王老闆靠回椅背,隔了幾秒。“我讓會計把轉賬底單找出來,你帶一份回去。”
從宏達開發出來的時候,徐正良手裡多了一份轉賬底單的影印件。他沒直接回縣城,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去了工地。老陳正站在門口指揮工人搬磚,看見徐正良從三輪車上下來,手裡的煙掉了半截,彎腰撿起來。
“徐老闆?你怎麼親自來了?”
徐正良把那份轉賬底單拍在桌上。“月初提的款,你跟我說甲方沒結賬?”
老陳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臉色變了。屋裡安靜了幾秒,老陳手裡的菸灰在指間斷了一截,掉在桌面上,灰白的細粉末沿著桌面的紋路散開了。
“這筆錢……我這邊墊到別的工地去了。那邊更急,再不給就要停工,我實在顧不過來。”
徐正良沒接話。等了幾秒,老陳把桌上那截菸灰掃進手心,站起來捻進旁邊的菸灰缸裡。
“徐老闆,你再給我一週,就一週,那邊工地回款了我馬上給你。”
“一週後我來拿。兩千四,一分不能少。”
徐正良站起來,沒有再坐下的意思。
他推開工棚的門往外走。陽光明晃晃地鋪在地上,刺得人眯了一下眼睛。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站在路邊吸了兩口,等了一輛路過的三輪車,跨上去,往長途車站方向去了。
回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徐正良沒有直接回門市,先去了石料廠。正明正在車棚下面給一臺車換機油,看見他從大門外走進來,手裡的扳手停了一下,又接著擰緊。
“諸暨那邊跑下來了?”
“跑下來了。一週後結款。”
正明點了點頭,沒再問,低頭繼續擰他的螺絲。徐正良進了辦公室,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把那張轉賬底單影印件夾進了運輸隊的資料夾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