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門市牆上的舊掛曆翻到了新的一頁。空氣裡有了點初夏的意思,街上的樹葉子比上個月厚了一層。
小趙一大早到了門市,把卷簾門拉起來,先到櫃檯邊把前一天還沒來得及記的賬添上。還沒寫完,小周從後院進來,把包放在貨架下面,脫了外套掛好。
“小趙哥,諸暨那個工地這個月送了多少了?”
“送了三十噸了。上個月結的賬是去年的,今年的貨款還沒開過張。”
小趙說完這句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他翻了翻賬本,諸暨那邊已經連續兩個月沒付過錢了,累計拖欠了兩千四百塊。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重新過了一遍,覺得不能再拖了。
下午,小趙跟小周交代了一聲,坐上了去諸暨的長途汽車。車顛了一個多小時,到諸暨縣城的時候已經過了三點。他下了車,又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到工地門口。工地還在,跟去年一樣,門口搭著腳手架,裡面傳來敲打聲,灰白的粉塵從擋板縫隙裡飄出來。
小趙進了工棚,包工頭老陳正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喝茶。桌上攤著幾張施工圖紙,邊上放著半包捲菸和一隻打火機,菸灰缸裡的菸蒂堆了半滿。老陳看見他來,把茶缸擱下了。
“小趙來了?坐。”
“陳老闆,我不是來喝茶的。”
小趙拉了張凳子坐下,把賬本翻開。“今年開春到現在,兩個月的貨款都沒結。水泥我按五十噸一個月供著,上個月三十噸,這個月剛送了二十噸,您那邊一筆沒結過。累計欠了兩千四了。”
老陳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小趙,不是我不想結。甲方那邊工程款一直拖著,上面不給我錢,我拿什麼給你?你再等等。”
“陳老闆,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我再等,下個月的貨還送不送?”
“送啊。不送工地停了,你那邊少了客戶,我這邊也耽誤工期,兩敗俱傷。”
老陳站起來,拍了拍小趙的肩膀。“你再給我半個月,我去甲方那邊催。”
小趙從諸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長途汽車上人不多,他靠著車窗坐,窗外的田野和村莊一截一截往後退,光線一層一層暗下去。他把賬本擱在膝蓋上,心裡把老陳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那套話跟上次一模一樣。
回到門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小周正蹲在門口往回收貨架上的樣品。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小趙的臉色就知道結果。
“又沒給?”
“老樣子,說再等半個月。”
小趙把賬本放回抽屜裡,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他想了想,覺得不能再這麼等下去。
第二天一早,小趙把諸暨的情況跟徐正良說了。
“正良哥,諸暨那邊欠了兩個月貨款了,老陳還是那套話,說甲方沒結賬,讓再等。”
徐正良正在門市裡看新到的瓷磚樣品,小周拿了幾塊擺在櫃檯上讓他挑顏色。他聽了之後放下手裡的瓷磚,擦了擦手指上的灰。
“你去了幾次?”
“加上昨天那次,三次了。每次都說再等半個月。”
“他說的甲方是誰?”
“諸暨本地一個開發商,姓王,說是做房地產的。我不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