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掌攤開,靈力在掌心凝成一幅極簡的脈絡圖,兩縷金紅色的光絲交錯纏繞,在末端分出一條細小的岔路。
臣懷疑,龍族也是域外來物的一縷分支,只是被咱們的世界同化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忘了來路。鹿韭收了靈力,抬眼看向皇帝,但臣不確定——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還是假裝不知道。此去龍島,順便探探底。
姬牧堯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酒盞又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叩擊的節奏緩慢而沉穩,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資源。他終於開口,朕可以讓兵部調撥一批上品靈石,再從秘庫裡取三件靈器——
沒用的。鹿韭打斷他,語氣平靜卻篤定,陛下,臣說了,尋常靈力對臣無用。上品靈石和龍血池的差距有多大,您比臣清楚。那就像拿饅頭去喂吃過國宴的人,塞進嘴裡也是食之無味,消化不了。
姬牧堯看著她,眉頭微蹙。
鹿韭擺了擺手,笑起來:陛下手中的東西是多,可您是一國之君,到底不好大開後門。今日給臣調上品靈石,明日朝臣們就敢遞摺子說您偏私。臣不想讓陛下為難。
她頓了頓,重新撈起酒壺灌了一口,然後露出一個讓姬牧堯十分熟悉的、帶著幾分狡黠和幾分囂張的笑。
可臣沒有那些顧慮。臣的仇還沒報呢。
姬牧堯聽到最後那句,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手中的酒盞,看著對面那個滿身底氣的小姑娘,眼底浮起一層瞭然的光。
你這是打算薅一波羊毛啊。他說,語氣裡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龍島那邊的事,朕不攔你。但你打算怎麼去?總不至於扛著槍殺上龍島把人太子捅了取血吧?
鹿韭把酒壺放下,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活動了下脖頸,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臣自有臣的辦法。她說,走到窗邊,推開窗扇,讓傍晚的風灌進來。她回頭看了皇帝一眼,高馬尾被風撩起來在身後飄蕩,夕陽從她身側灑進來,鍍了層金邊。
陛下就等著看熱鬧吧。她說,龍族那個太子,臣早就想揍了。正好身體缺東西,他那身鱗甲——
她五指收攏,攥了個拳頭。
——臣取定了。
姬牧堯靠進椅背裡,端著酒盞,隔著滿室暖橙色的夕光看著她。
很久以前這丫頭還是個只到他膝蓋高的小豆丁,抱著他的腿說要學槍法。
後來她長高了,長快了,長到整個赤縣神州都裝不下她的鋒芒。
再後來她了五年,所有人都說她廢了,可只有他知道,那小姑娘在暗處磨了一把誰都想不到的刀。
如今刀出鞘了。
去吧。他說,舉起酒盞朝她虛虛一敬,朕等著。
鹿韭站在窗邊,被夕陽裹著,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
得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