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那團光暈下方、石室正中央的地磚上,有一塊顏色略深的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放置後留下的印痕。
那印痕的大小和輪廓——和她懷裡那捲意脈上卷的玉簡幾乎嚴絲合縫。
她心裡有數了。
下卷就在那裡。
只是現在不能說。
鬱南的哭聲漸漸收了。
那團銀白色的光暈重新穩定下來,人形輪廓的面容上依稀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溫柔的淺笑。
她向鬱時的方向,那個鬱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灰白色的瞳仁沉默地垂著,面容平靜,可攥著神靈鈴的手指微微泛白。
孩子。鬱南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像一陣將散未散的風,不要像我一樣。
鬱時的眼睫顫了一下。
鬱南沒有再說更多。
那團銀白色的光芒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像晨霧在日光中退卻。
人形輪廓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絲極細的銀白色光絲在半空中流轉了一息,然後無聲地落了下來——
落在石門正中央那塊地磚上。
光絲融入地面,地磚上那處暗色的印痕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升起來一卷玉簡,暗青色,卷面封蠟完好,與鹿韭懷裡那捲形制如出一轍。
玉簡落地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
鹿韭的目光瞬間粘在了那捲玉簡上。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又硬生生按住了——幾位鬱家的老者正在門外躬身朝石室的方向行禮,口中喃喃念著什麼祭詞。
鬱時還站著沒動,銀白長髮垂落在肩側,灰白色的瞳仁依然著那團已經完全消散的銀白光暈原本懸浮的方向。
鹿韭忍了。
她把手背到身後攥成拳,黃金瞳裡的光芒來回閃爍了兩下,最後硬生生憋成一副我很好我很平靜我一點也不急的表情,挺直了脊背站在那兒,只是腳趾在靴子裡不自覺地摳了兩下地磚。
鬱時轉過身來,灰瞳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短,可鹿韭總覺得她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走吧。鬱時說,嗓音比方才啞了半分,東西在這裡跑不了。
鹿韭了一聲,跟著她往石室外走。
經過門口時她餘光瞥見那位最先紅了眼眶的鬱家長老還在無聲地擦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小聲說了句:那個……老祖奶奶……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
老者抬起淚眼看著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身澹臺家的血脈氣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可眼淚掉得更兇了。
鹿韭趕緊加快腳步跟上了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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