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坐在鬱家的正宴廳裡,面前的長案上擺了三十三道菜。
每一道都精緻得不像食物。
靈獸肉切成了薄如蟬翼的牡丹花瓣形狀,層層疊疊在玉盤裡盛放。
魂果雕成了飛禽走獸的模樣,連羽翼上的細紋都刻得分明。
一鍋乳白色的靈湯在銅鼎裡微微翻著細泡,表面浮著一層金燦燦的靈脂,香氣混著濃郁到幾乎凝成霧氣的魂力撲面而來。
她面前甚至單獨多了一碟暗紅色的靈果,是鬱時方才讓人單獨添上來的,說是對體修經脈有溫養之效。
鹿韭環顧四周,長案呈環形鋪開,數十位鬱家的長輩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年紀最輕的看起來也比鬱時年長一輪。
他們佈菜的動作溫雅克制,可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從各個方向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某種長輩看見晚輩時特有的慈和與審視交織的複雜。
鹿韭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在她周身流轉的血脈氣息上停駐,然後彼此交換幾個極輕微的眼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滿當當的食案,又抬頭看向身側正在為她佈菜的鬱時。
銀白長髮的帝姬殿下坐在她右手邊,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掌的距離。
鬱時正在用一雙玉箸將一片靈獸肉從公盤中夾到鹿韭碗裡,動作自然流暢,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她的銀白長髮從肩側滑落下來,髮尾幾乎要觸到鹿韭的袖口,那雙灰白色的瞳仁半垂著,看不清楚她在想什麼。
你們招待客人的規格都這麼高嗎?鹿韭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她,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也太誇張了吧的感慨,本殿下覺得這頓飯吃完,半年的靈力都有了。
鬱時佈菜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瞬,銀白的睫毛微微一動。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把那片肉放進鹿韭碗裡,收回玉箸時嗓音平淡地回了一個字:
宴廳角落裡,四人組被安排在離主位最遠的一張食案旁。
塗山芊穗的靈犬趴在她腿上,被桌上的靈獸肉香薰得直搖尾巴,塗山芊穗自己卻豎著耳朵關注著主位方向的動靜,嘴角憋著笑。
即墨淙把酒葫蘆擱在案上,側頭用氣音說了句:鹿韭是真的遲鈍啊。
九方清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菜,低聲道:就是。
鍾離連埋頭扒飯,耳朵尖卻偷偷豎著。
鹿韭渾然不覺身後的暗流湧動。
她把碗裡那片靈獸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又夾了一塊。
吃了大半飽之後她放下筷子,轉頭看向鬱時,語氣認真而熱切。
對了,你說的那個神魂交融的功法——什麼時候教我?
宴廳裡驟然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