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渾然不覺地喝下第七盅,放下碗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頭看了看:奇怪,好像有點撐了……
撐了好撐了好!年輕姑姑笑吟吟地又端了一盅過來,最後一盅了,喝完這個就歇著。這盅是溫養神魂的,跟前面那些不一樣,不佔肚子。
鹿韭接過來聞了聞,確實跟前面的靈湯氣味不太一樣——更加清冽,帶著某種涼絲絲的、彷彿能滲進識海里的芬芳。
她猶豫了一下:溫養神魂的?那倒是好東西……
喝了吧喝了吧。姑奶奶在旁邊溫聲催促,後頭還有別的好東西等著殿下呢。
鹿韭仰頭喝完了最後一盅。
放下碗時打了個小小的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鬱家的湯……真是一絕。本殿下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多好湯。
姑姑嫂嫂們滿意地散了,臨走時還不忘各自拍了拍鹿韭的肩頭或手腕,說著殿下明天還來明天燉新的花樣殿下有什麼想吃的只管說之類的話。
鹿韭一一點頭應著,笑得真誠又坦蕩,渾然不知那些溫婉含笑的目光底下藏著什麼。
等人走遠了,迴廊下的四人組終於忍不住了。
塗山芊穗把臉埋進靈犬毛裡笑得肩膀狂抖,即墨淙的酒葫蘆第三次差點從手裡滑掉,九方清轉過身去面朝牆壁,鍾離連整個人縮到了柱子後面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朵尖。
鬱時終於能從柱子邊走出來了。
她走到鹿韭面前,低頭著她——小姑娘盤腿坐在晨光裡,面色紅潤,唇上還沾著湯漬,正仰著臉衝她傻樂。
鬱時!你們鬱家的補湯也太好喝了!鹿韭拍了拍身邊的座位,你要不要也來一碗?姑姑們說還有剩下的!
鬱時沉默了兩息,終於忍不住抬手,用袖口替她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那點湯漬。
動作很輕,鹿韭被她擦得眨了眨眼,覺得她今天的舉動格外體貼,便又衝她笑了一下。
鬱時收回手,垂下眼簾。
銀白的睫毛在晨光裡投出細短的影,她的耳尖紅透了,唇角那點弧度壓了又壓,最終還是沒有壓住。
回去打坐。她說,嗓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不然靈力會溢位來。
鹿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確實有點撐了,那本殿下先回去運功消化消化。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個神魂交融的功法——
等你把靈力消化完再說。鬱時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把那句話截斷了。
鹿韭了一聲,拐進了月洞門。
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間後,迴廊下的四人組終於笑出了聲。
塗山芊穗把靈犬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即墨淙靠到柱子上仰天無聲地笑,九方清的冰劍這回終於沒拿住,鐺一聲掉在了青玉地面上。
鬱時站在原地,灰白色的瞳仁了他們四個的方向一眼。
四人組立刻收了聲,動作整齊劃一地站直了。
可那憋著的笑意從嘴角、眼角、甚至衣領縫隙裡往外漏,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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