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坐在膳廳的飯桌前,嘴裡嚼著一塊靈獸肉,腦子裡還在想那件事。
嘴對嘴。
她在系統知識裡看過,那是男女之間表達愛意的方式。
可女生和女生之間——她搜刮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記憶儲備,赤縣神州沒人教過她這回事,鹿家的書庫裡沒寫過,姬牧堯沒提過,澹臺家的族譜上也沒標註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飯粒,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她對面、正端著茶盞安靜喝著的鬱時。
鬱時的耳尖已經不紅了。
她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銀白長髮垂在肩側,灰白色的瞳仁半闔著,像是方才擂臺上那個吻對她來說只是一件尋常小事。
鹿韭把最後一口肉嚥下去,做了個決定。
她端著碗從自己座位上站起來,繞過長案,走到鬱時身邊,自然而然地側身坐進了她懷裡。
鬱時握著茶盞的手指頓了一下,灰白色的瞳仁微微偏過來她,沒有推開,只是將茶盞換到了另一隻手裡,騰出的那隻手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腰。
膳廳裡安靜了一瞬。塗山芊穗的筷子夾著一塊肉懸在半空中,即墨淙的酒葫蘆停在了嘴邊,九方清低頭看自己的碗,鍾離連整個人縮到了桌子底下。
安陵絨的茶杯地一聲放在了桌上,她的目光精準地鎖住了鹿韭的動作,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
鹿韭靠進鬱時懷裡,偏過頭,對著她的唇親了一下。
輕輕的一下,像啄米。
她的唇貼上鬱時的唇,碰了碰,又分開了。
然後她咂了咂嘴,像是品嚐一道新菜,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真誠地給出了評價:你的嘴好軟,蠻舒服的。
鬱時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她的茶盞還端在左手裡,環在鹿韭腰側的右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座椅上。
灰白色的瞳仁微微睜大了半線——對於她來說,這已經是情緒外露的極限了。
她的耳尖在短短兩息之間從瑩白染成了薄紅,又從薄紅蔓延到了耳根,銀白的長髮遮不住那片迅速擴散的粉色。
鹿韭渾然不覺。
她靠在鬱時懷裡,又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多試幾次才能確認到底什麼感覺。
膳廳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被強行壓回去的咳嗽聲。
塗山芊穗把臉埋進了碗裡,即墨淙的酒葫蘆從嘴邊移開後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九方清把冰劍豎在面前擋住了半張臉,鍾離連在桌子底下發出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的嗚聲。
安陵絨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用一種我就知道的絕望表情靠進了椅背裡。
鬱時沒有動。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久到鹿韭已經把碗裡的菜吃完了一大半,久到膳廳裡其他人都已經用目光完成了十幾次無聲的交流。
她終於低下了頭,銀白的長髮從肩側滑落將她的面容遮住大半,灰白色的瞳仁落在懷裡那團正專心扒飯的酒紅色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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