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清晨,偏殿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安陵家老長老雙手捧著一隻半尺高的機械小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那小人是銅鐵混鑄的,關節處嵌著鬱家特製的魂力傳導玉,腹中有一枚微型蒸汽閥門在靈力的催動下緩緩運轉。
老長老將它放在地磚上,手指鬆開的瞬間,那小人的雙腳落地,咔嚓咔嚓地走了三步,然後轉過腦袋,用兩顆琉璃珠做的眼睛環顧了一圈四周,最後穩穩地停在鹿韭面前,仰頭不動了。
鹿韭蹲下身,伸手在那小人的後頸處按了一下。
小人張開嘴,從喉嚨裡吐出一縷淡藍色的光絲——是預先封入其中的系統樣本——被鹿韭指尖探出的魂絲精準地捲住,收入了玉瓶之中。
鎖定了。鹿韭滿意地拍了拍小人的腦袋,那小人的琉璃眼睛眨了眨,在原地轉了個圈,然後重新站定,像是待命的衛兵。
偏殿裡又是一陣歡呼。
安陵家的弟子們圍著那隻小人嘖嘖稱奇,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它關節處的齒輪,被老長老一巴掌拍了回去。
鍾離連蹲在小人旁邊,拿著青銅羅盤測它的靈力迴路資料,嘴裡的筆尾巴咬得歪歪的,臉上卻帶著一種的滿足。
鹿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頸,把手裡那瓶系統樣本揣進袖中,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人。
這是她這些天從安陵家傀儡術和鍾離連的器修知識裡來的——她看一遍就能記住結構,摸一遍就能明白原理,拆一遍就能提煉精髓。
五天的時間,她把安陵家那套傳承了數千年的傀儡傳動系統從頭到尾吃透了,又融入了鍾離連新改的螺紋軸承和蒸汽閥門,加上自己用魂力迴路改良的感應核心,最後做出來這麼一隻巴掌大的小東西。
會動,會跑,能鎖定系統的氣息。
雖然只能鎖定已經見過樣本的系統型別,但足夠用了。
她轉頭朝窗邊看去。鬱時不在。
鹿韭愣了一下,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轉頭就能看見那道銀白的身影靠在窗臺邊翻卷冊,此刻窗邊空蕩蕩的,只有日光從窗格間漏進來鋪在空椅上。
她問了問旁邊的人,塗山芊穗抱著靈犬朝正殿方向努了努嘴:帝姬殿下這些天在教弟子們分辨系統呢。你忙你的她忙她的。
鹿韭了一聲,邁步朝正殿走去。
正殿裡安安靜靜的。
鬱時坐在主位下方的客座上,銀白長髮束在身後,手裡沒有卷冊,正在對面前站著的十幾位鬱家年輕弟子說話。
她的嗓音清冷平緩,不急不慢,像在講一門極尋常的課。
被系統入侵後,識海會有一道不規則的靈子斷層,位置通常在膻中偏左三分處。她說話間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一下,用魂力探入時,如果觸到一段靈力迴路被硬生生截斷再拼接的痕跡,便是系統附著點。不要急著清除,先以魂絲裹住其邊緣反向追蹤路徑——
她頓了頓,灰白色的瞳仁朝殿門方向偏了一偏,停在了門口那道酒紅色身影上。
——待路徑摸清後,再用神靈鈴震盪其核心。震盪頻率與尋常搜魂不同,需在此處——她指尖凝了一縷魂力,在半空中畫出一道短促的、帶有特定頻率的波紋,以這個節奏,連震三次。系統核心會自行剝離。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將手放下,灰白色的瞳仁依然在門口。
弟子們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去,看見了正探頭探腦往裡看的鹿韭,又齊齊轉回頭,繼續在玉簡上飛快地記著筆記,沒人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