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時朝鹿韭的方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對著弟子們說：反向侵蝕的步驟今日不講，你們先把分辨和捕捉練熟。今日課後，每人去練功場領一份模擬系統碎片，實操三次。
弟子們齊聲應道：
鹿韭靠在門框上，看著鬱時在正殿裡給弟子們授課的樣子——銀白長髮束得利落，面容清冷端正，說話時不帶多餘的情緒，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她忽然覺得這個模樣的鬱時也挺好看的，比窗邊翻卷冊的時候多了幾分正經的威嚴，可那點正經底下還是她熟悉的那個鬱時。
等弟子們散了大半，鹿韭才走進去。
她蹲在鬱時面前，從袖中摸出那隻新做的小人放在她膝上，仰著臉一副邀功的姿態：看。本殿下做的。能鎖定系統，比你那個神靈鈴方便，不用每次摘下來搖。
鬱時低頭著膝上那隻銅鐵小人，小人感應到魂力波動，自動抬起頭來用琉璃眼珠朝她的方向轉了轉，然後咔嚓咔嚓地邁了兩步，在她掌心站定。
鬱時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小人的金屬外殼，感知到內部那些精密的齒輪與魂力迴路正在安安靜靜地運轉著，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錯。她說，嗓音裡那點清冷化了薄薄一層。
鹿韭笑得更燦爛了，又忽然想起什麼：澹臺家那邊——
學著呢。鬱時把小人妥帖地收進了自己的袖中，動作自然得像收一件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你每改一版，他們便學一版。如今那套功法已經改到第七版了，澹臺傷說再練兩個月，全族體質能整體提升半階。
鹿韭了一聲，盤腿坐在她面前的空地上，仰著臉看她，黃金瞳裡映著正殿窗格間漏進來的日光和鬱時銀白長髮的輪廓。
她看著鬱時把那隻小人收進袖中，看著鬱時的灰白色瞳仁落在自己身上時那層極淡的暖意，心裡說不上來地覺得舒服。
那系統的事，她問，教得差不多了？
鬱時點頭：今日講完分辨與捕捉。明日講反向侵蝕。她頓了頓，灰瞳微微一動，安陵家的弟子也來聽。
鹿韭忽然想到什麼，湊近了些：那本殿下呢？本殿下什麼時候學反向侵蝕？
鬱時低頭著她湊近了的臉，那雙黃金瞳亮晶晶的，裡面全是熱切的求知。
她沉默了一息，抬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碎髮攏到了耳後，嗓音輕了幾分：你跟我練的時候，已經會了。
鹿韭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鬱時。
她回想了一下——每次神魂交融時，她的魂力確實會在鬱時的靈魂海中來回穿梭，有時候能感知到一些被鬱時主動出來的外來靈力雜質，那些雜質被她卷著碾碎再融入自己的魂力之中。
原來那就是反向侵蝕？
……本殿下那時候還以為是你的魂力雜質。她小聲說。
鬱時的唇角弧度深了一線，沒有解釋。
兩人一個坐在椅上、一個坐在椅前的空地上，在正殿午後的日光裡安靜地對峙了片刻——鹿韭在想原來我早就會了，鬱時在想你當然會了因為你每次都在我靈魂海里吃得很乾淨。
殿外的風穿過迴廊將魂力風鈴吹得叮叮響了幾聲，像是在笑話什麼心照不宣的事情。
鬱家的弟子們遠遠繞開了正殿門口。
他們不需要被提醒，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帝姬殿下的課已經講完了，那個時間段屬於另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