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高育良撕開一包茶葉，倒進杯子裡。茶葉是普通的龍井，不是好茶。他前世喜歡喝好茶，現在覺得普通的就挺好。
他把杯子推到祁同偉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最近忙什麼？”高育良問。他坐回自己的椅子，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捧著。
“還是老樣子。廳裡幾個大案要收尾，還有幹部調整的事。”祁同偉說。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也沒喝。
“陳清泉那邊，去過嗎？”
高育良問得很隨意，像問天氣。可他的眼睛盯著祁同偉的臉。
祁同偉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停在嘴邊，半秒鐘。那半秒鐘很短，可高育良看見了。
“去過。上週有個司法系統的協調會，陳院長主持，我去參加了。”祁同偉說。他的語氣很平，可眼神閃了一下。那閃動很快，像蜻蜓點水。
高育良點點頭。他沒說話，只是吹了吹自己杯裡的茶葉。
前世就是這周。祁同偉去參加了那個協調會，然後單獨留下來，跟陳清泉吃了頓便飯。飯桌上有幾個人，他不記得了。只記得那頓飯之後，祁同偉開始叫陳清泉“老大哥”。再後來，陳清泉成了祁同偉和趙瑞龍之間的一座橋。
那頓飯，是祁同偉滑下去的第一步。
“同偉。”高育良放下茶杯。杯子落在桌上，聲音很輕，可祁同偉的肩膀動了一下。
“老師。”
“你是我學生。跟了我多少年？”
“十五年。”祁同偉說。他說得很快，沒有猶豫。
“十五年。”高育良重複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白，沒有裂紋。“十五年了。我教過你什麼？”
“很多。法律，政治，做人。”
“做人。”高育良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他坐首身子，看著祁同偉。“我今天再教你一句。站著走路。別跪。”
祁同偉的臉色變了。他放下茶杯，杯子裡的水面晃了晃。
“老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高育良說。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很溫和。可那溫和裡有東西，像冰面下的水，很冷。“陳清泉是什麼人？法院副院長，老幹部，趙立春的老部下。你去找他，不是去談工作的。你是去攀關係的。你想讓他幫你說話，想讓他給你引路，想讓他當你的梯子。”
祁同偉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辯解，可高育良的眼神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老師，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自己走得慢。”高育良打斷他。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你覺得你比別人能幹，比別人吃苦，可別人升得比你快。你覺得不公平。你想著，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點偏門。反正大家都在走，不走的是傻子。”
祁同偉低下頭。他看著自己的膝蓋，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同偉，你抬起頭。”
祁同偉抬起頭。高育良轉過身，看著他。陽光從高育良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可眼睛很亮。
“你知道跪下去是什麼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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