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省廳，沒有上樓。
他坐在車裡，點了根菸。手機亮了，是看守所值班民警發來的訊息。張德彪鬧著要見律師。
祁同偉掐了煙，上樓。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他走到預審科，推開門。裡面坐著一個穿檢察制服的人，背對著門。
那人轉過身。祁同偉不認識。但對方認識他。
“祁廳長，我是省檢公訴處的，姓馬。張德彪這個案子，社會影響比較大，我們提前介入一下。”
祁同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兩點。
“馬處長，案子剛破，筆錄還沒整理完。你們介入得是不是早了點？”
“不早。”馬處長笑了笑，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這是陳檢籤的提前介入通知書。程式上沒問題。另外，張德彪反映有身體不適，我們建議做個體檢。如果真有刑訊逼供的情況，筆錄就不能用了。”
祁同偉的拳頭攥緊了。網動了。他白天剛抓到人，晚上檢察院就進來了，還要查刑訊逼供。這是要翻供的前奏。
“可以。”祁同偉說。“體檢做，律師見，程式走。但人押在我們廳裡，審訊暫停。什麼時候恢復，我另行通知。”
馬處長愣了一下：“祁廳長，提前介入意味著我們可以首接提審……”
“意味著你們可以監督。”祁同偉打斷他。“但不意味著你們可以越權。人是我抓的，案子是我立的。你們想提審，走程式，打報告，我批了才行。”
馬處長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祁同偉這麼硬。
“祁廳長，這是陳檢的意思……”
“陳清泉？”祁同偉冷笑一聲。“陳檢管的是法院，什麼時候檢察院的事他也管了？馬處長，你回去告訴陳清泉，案子沒結，我不喝茶，也不打牌。有什麼話，讓他首接跟我說。”
馬處長站起來，收拾檔案。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祁廳長，您這是跟誰置氣呢？”
門關上。祁同偉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怒。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給高育良。
“老師，他們動了。檢察院來人，要提審張德彪，還要查刑訊逼供。”
電話那頭，高育良的聲音很平靜：“預料之中。你攔住了嗎？”
“攔住了。但……”
“很好。”高育良說。“現在，你回家。立刻，馬上。不要留在省廳，不要去看守所，不要見任何人。手機開著，但不要主動打任何電話。有人再找你，讓他們找我。”
“老師，張德彪那邊……”
“那邊有人盯著。”高育良說。“你放心，他們不敢在廳裡動手腳。但他們敢在你身上動手腳。你留在廳裡，明天就會有人傳話，說你祁同偉獨斷專行，阻撓檢察監督。你回家，他們就沒轍。”
祁同偉咬了咬牙：“明白。”
他掛了電話，抓起外套，走出辦公室。走廊裡，馬處長的身影己經不見了。他快步下樓，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他沒有回家。他開車在環線上轉了兩圈，確認沒有車跟著，然後拐進了一條小路。他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
他想起高育良白天說的話。捷徑不是路，是沼澤。他今天才踩了第一腳，泥就漫到膝蓋了。
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是陳清泉。他首接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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