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辦公室窗前。
天剛亮，省委大院裡靜悄悄的。梧桐樹的葉子掛著露水，風一吹，水珠往下掉。他看著樓下，一個穿藍制服的後勤人員正在掃落葉，掃帚劃過地面，嘩啦嘩啦響。
門響了。
小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茶杯。他走路很輕，像怕踩死螞蟻。
“高書記，茶泡好了。上午九點的會，材料在桌上。參會名單一共西十七人，實到西十六人。省司法廳的老錢請假，說急性腸胃炎，在醫院吊水。”
高育良轉過身。他看了小白一眼。小白低著頭，眼睛看著茶杯，沒看他。
“急性腸胃炎？”
“是。老錢秘書早上打電話來的，說昨晚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折騰一宿。”
高育良走過去，接過茶杯。茶水碧綠，冒著熱氣。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哪家醫院？”
小白愣了一下：“啊？”
“我問你，老錢在哪家醫院吊水？”
“這……這我沒問。”小白的臉有點紅。“我這就去問。”
“不用了。”高育良把茶杯放在桌上。“你通知辦公廳，會推遲半小時。另外，給老錢秘書回個電話，就說高書記關心老錢身體，派車去接，順便帶個果籃。車在樓下等著，十分鐘內出發。”
小白的臉白了。他站在原地，手指搓著褲縫。
“高書記，這……老錢可能真的不方便……”
“真的不方便，就接過來給大家看看。”高育良說。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假的，就更該來看看。去辦。”
“好。”小白轉身出去了。他的腳步有點飄。
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材料。
材料是小白整理的，分管條線近半年的專案審批和人事異動。高育良一行一行看，看到第三頁，停住了。
省司法廳社群矯正處，一個專案招標，中標方是某科技公司。公司法人代表姓趙，趙瑞龍的遠房表弟。審批簽字人是老錢。
高育良拿起紅筆，在這個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墨水很重，紙面凹下去。
他又往後翻。第五頁，省高院執行局，一個執行案件的當事人，名字被塗改過。原申請人姓劉，改成姓陳。塗改處蓋著執行局的章。經辦人簽名：王建國。
高育良在王建國三個字上，又畫了一個圈。
再往後。第七頁，省公安廳政治部，去年幹部調整，三個從基層提拔的副處級，履歷裡基層年限都差半年到一年。審批欄裡，政治部主任簽字：孫大偉。旁邊有一行小字：特事特辦，經育良書記同意。
高育良盯著這行小字看了三秒。他拿起筆，把這行字劃掉。然後寫：我從未同意。
他合上材料，看了看牆上的鐘。八點三十五。還有二十五分鐘。
他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整理襯衫領子。金絲眼鏡戴正，頭髮梳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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