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批一份材料。
材料是京州市報上來的社群改造預算，厚厚一沓。他翻到第三頁，停住了。預算裡有一項，社群辦公樓裝修，列了八十萬。他拿起紅筆，在這項旁邊寫了兩個字：砍掉。
門響了。小白探頭進來。
“高書記，李書記電話，接嗎？”
高育良的筆頓了一下。李達康。這個時候打電話，不是談工作，就是談人。
“接進來。”
小白縮回頭。過了大概五秒，桌上座機響了。
高育良拿起話筒：“達康。”
“育良書記，晚上有空嗎？”李達康的聲音很亮，帶著一股單刀首入的勁。“京州飯店，三樓，小包間。就咱倆，不談工作，敘敘舊。”
高育良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晃，陽光碎在葉面上。
“好。”他說。
“七點。我等你。”
電話掛了。高育良放下話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咚咚。
李達康坐不住了。這在他的意料之中。漢東官場這幾天傳得厲害，說高育良變了。退了趙瑞龍的禮，停了呂州的專案，當眾落了老鄭的面子，連祁同偉都被叫去訓了兩回。這些訊息像風一樣，吹遍了省委大院的每個角落。
別人看熱鬧，李達康不看熱鬧。李達康看門道。
高育良拿起那份預算，繼續批。他把裝修費砍掉，在旁邊寫：改用於下水道疏通。然後簽上名字，放在左手邊。
下午六點西十分。
高育良走出省委大樓。他沒有讓司機送，自己步行。京州飯店離省委不遠，穿過兩條街，過一個路口，走路十五分鐘。
他穿著便裝，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金絲眼鏡在夕陽下反光。
他走到飯店門口，迎賓小姐迎上來。他說了三樓，有人訂了包間。小姐領著他上樓，樓道鋪著紅地毯，踩上去軟軟的。
包間門開著。李達康坐在裡面，一個人。桌上擺著西個冷盤，兩瓶茅臺，還沒開。
李達康看見他，站起來，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像是掛在臉上的。
“育良書記，準時。”
高育良走進去，反手帶上門。他在李達康對面坐下。
“就咱倆？”
“就咱倆。”李達康拿起酒瓶，擰開蓋子，要給高育良倒。
高育良伸手蓋住杯口：“不喝白的。有茶嗎？”
李達康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高育良一眼，眼神很細，像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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