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季昌明到辦公室很早。七點半，樓裡沒幾個人。他開啟抽屜，拿出昨天那封匿名舉報信，又看了一遍。
信裡寫的是呂州一個地產專案。高育良在任市長期間，批了一塊地。信裡說這塊地有貓膩，高育良收了好處。
季昌明從兜裡掏出打火機，點了火，湊近信紙。火苗舔到紙邊，他忽然鬆手，把火滅了。
他把信塞回抽屜，鎖上。
不能燒。燒了就是證據沒了。留著，將來有用。要麼用來查高育良，要麼用來證明高育良被人構陷。
他鎖好抽屜，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院子裡，開始有車子進來。黑色的奧迪，一輛接一輛。沙瑞金今天到，省委班子要提前碰個頭。
季昌明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辦公室。
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幾個人。劉明輝坐在主位旁邊，翻著一份材料。老鄭坐在角落裡，低著頭，眼鏡滑到鼻尖上。李達康還沒來。
高育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正在看一份檔案。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沒有抬頭。
季昌明走進去，坐在高育良斜對面。他端起茶杯，揭開蓋子，吹了吹浮沫。
高育良抬起頭，看了季昌明一眼。目光很平，沒有波瀾，只是點了一下頭。
季昌明也點點頭。他放下茶杯，沒有喝茶。
劉明輝咳嗽了一聲：“各位，沙書記上午十點到。咱們先通個氣。今天的安排，是省委班子全體成員到門口迎接，然後開一個簡單的見面會，中午工作餐。下午沙書記可能要單獨找人談話，具體名單還沒定。大家有個準備。”
老鄭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劉省長，沙書記初來乍到，咱們是不是準備個彙報材料？把漢東近年的工作總結一下，讓沙書記有個整體印象。”
“材料準備了。”劉明輝說。“但育良書記有個意見，說材料要短，要實，不要空話。我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高育良。
高育良合上檔案，抬起頭。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季昌明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沙書記是來幹事的。”高育良說。“不是來聽彙報的。咱們把近三年的重大專案，民生實事，幹部調整，列個清單。幹了什麼，沒幹什麼，一目瞭然。不要寫成績，也不要寫困難，就寫事實。事實擺出來，沙書記自己看。”
老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季昌明看著高育良。他發現高育良今天的話比昨天更少，但每個字都更硬。像石頭，不是像棉花。
劉明輝點點頭：“那就按育良書記說的辦。老鄭，你讓組織部再核一遍清單，確保數字準確。”
“好。”老鄭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
季昌明注意到，老鄭寫的時候，手在抖。
會議散了。高育良站起身，把檔案收進公文包，轉身往外走。
季昌明跟了出去。他在走廊裡追上高育良，兩人並肩走著。
“育良書記。”季昌明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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