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實。
“不用謝。”季昌明說。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兩人幾乎肩並肩。“育良書記，我壓下這封信，不是因為信你。是因為我查了，那筆地在批的時候，你剛調離呂州三個月。簽字的是繼任者，不是你。告你的人，把時間線搞錯了。要麼是不懂，要麼是故意。”
高育良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是某種認可。
“老季，你查得細。”
“我乾的就是這個。”季昌明說。他從兜裡掏出一張便籤紙，遞給高育良。“這是那封信的筆跡鑑定初稿。我讓人悄悄比對了。寫字的人，習慣用左手，但故意用右手寫。這種寫法，不常見。但我在另一個案子裡見過類似的。”
高育良接過便籤紙，看了一眼。上面沒有名字，只有幾個特徵描述：左手習慣，故意右手書寫，紙張為京州某機關專用信箋。
“另一個案子？”
“老錢的案子。”季昌明說。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馬國慶的賬裡，有一筆錢是買通人寫舉報信的。我懷疑，告你的這封信，和告其他人的信，是同一個來源。”
高育良的手指在便籤紙上捏緊了。紙邊皺起來。
“老季，你這是在幫我？”
“我是在查案。”季昌明說。他退後一步，看著高育良的眼睛。“但查著查著，我發現有人想把你拖下水。拖你的人，和拖老錢的人，可能是同一撥。我不想被人當槍使。這槍，我暫時不開了。”
高育良把便籤紙摺好，塞進西裝內兜。他伸出手，握住季昌明的手。
兩隻手都很涼，但握得很實。
“老季，這情，我記下了。”
“不是情。”季昌明說。他抽回手，插進兜裡。“是規矩。查案子要憑證據，不能憑風向。風向會變，證據不會。我現在手裡沒有你的證據，所以我不能查你。將來有了，我照樣查。你明白嗎？”
“明白。”高育良說。他轉身，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老季，小白那邊，你幫我多看一眼。”
季昌明愣了一下。他看著高育良的背影，那背影很首，肩膀很寬。
“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高育良說。他沒有回頭。“但我現在不能動他。動了，打草驚蛇。不動，還能順著線摸。老季，你是紀檢的眼睛，幫我看著點。”
季昌明站在走廊裡，看著高育良走遠。腳步聲很穩，一步一步。
他忽然笑了。笑聲很乾，沒有聲音，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高育良早就知道。季昌明想。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小白有問題，他知道有人告他，他知道馬國慶的賬連著誰。他只是不說，他在等。
等什麼？等沙瑞金。等風暴。等所有人把牌打出來。
季昌明走回自己辦公室。他關上門，坐在椅子上。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封匿名舉報信，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小陸，那封匿名舉報高書記的信，正式編號，入保密櫃。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調閱。包括反貪局內部。”
“季檢，這……”
“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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