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屋子裡很安靜。掛鐘滴答滴答響。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紅色檯曆，翻到新的一頁。
三月二十九號。他用紅筆在日期上畫了一個圈。墨水洇開，紙面凹下去。
沙瑞金到任第一天。
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人金絲眼鏡，儒雅的臉，但眼神很硬。他伸手把襯衫領子往下拉了拉，鬆了口氣。
門響了。季昌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育良書記，小白手裡的材料，我讓人接過來了。”
高育良轉過身，接過紙袋。紙袋很厚，封口處貼著透明膠。
“多少？”
“五年。常委會紀要影印件，領導日程安排，還有你批過的檔案底稿。都在這兒。”
高育良把紙袋放在桌上，沒有開啟。
“老季，你看過了嗎？”
“沒看。”季昌明搖頭。“你的材料，我不看。我只看有沒有缺頁。缺了，說明他提前抽走了。不缺，說明他還沒來得及。”
高育良點點頭。他拿起紙袋，掂了掂，然後塞進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鎖上。
“老季，謝了。”
“不用謝。”季昌明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育良書記，小白的車，還在停車場。沒走。他在車裡坐了二十分鐘了。”
高育良走到季昌明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停車場的角落裡，一輛黑色大眾亮著尾燈，車窗裡有一點火星，一閃一閃。
“他在抽菸。”高育良說。
“也在打電話。”季昌明補充。“我讓人遠遠看著，沒靠近。他打了三個電話，每個大概兩分鐘。”
高育良拉上窗簾，坐回椅子上。
“讓他打。打完了，他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季昌明轉過身，看著高育良：“育良書記，你這是在用他做餌？”
“不是餌。”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是探路石。他往哪邊走，說明路通到哪邊。我跟著走，就知道棋盤外面還有多大的臺子。”
季昌明點點頭。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育良書記，京城那邊……有人託我帶句話。”
“什麼話？”
“鍾正國。”季昌明回過頭，眼睛很沉。“他說，漢東的棋，不要下得太滿。滿則溢，溢則虧。留三分餘地，是給對手，也是給自己。”
高育良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他看著季昌明，看了大概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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