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省廳。
他沒坐電梯。爬樓梯。一口氣爬到七樓。腿不酸，心口悶。
走廊裡沒人。午休時間，辦公室都關著門。
他走到盡頭。推開自己的門。
辦公室很大。北面整牆是落地窗。陽光照進來，把地板切成一塊一塊的。
祁同偉沒開燈。他走到桌前。坐下。
椅子是皮的。很軟。他坐下去，卻覺得硌。
他盯著桌面看了很久。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一部電話，一個筆筒，一個菸灰缸。
他伸手，拉開抽屜。
抽屜裡東西不多。幾份檔案，一盒印泥，一把裁紙刀。
最底下，壓著一張名片。
他抽出來。
名片是象牙白的。紙質很厚。上面印著燙金的字。
山水集團。高小琴。
他捏著名片。手指在上面摩挲。凸起的燙金紋路，颳著指腹。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高小琴。在山水莊園。她穿一身旗袍，給他倒茶。茶是鐵觀音。她說，祁廳長，以後多關照。
那時候他覺得，這女人懂事。這地方舒服。
後來呢？後來這地方成了他的墳。
前世，他就是從這張名片開始，一步一步，走進了山水集團的漩渦。趙瑞龍的飯局，高小琴的溫柔，錢權的交易。最後，他在孤鷹嶺，拿槍頂著自己的太陽穴。
那一聲槍響。他到現在還記得。
不是記得疼。是記得那一刻的絕望。
老師己經倒了。他在牢裡。沒人能救他了。他也不想活了。
這一世，老師變了。老師站起來，當著全省幹部的面，懟了沙瑞金。為了他，為了漢東，為了那些老百姓。
可他祁同偉，在幹什麼？
他在抽屜裡藏一張名片。他在給自己留退路。
他拿起電話。手指按在撥號鍵上。
只要撥通，高小琴的聲音就會傳過來。溫柔，懂事，像一條看不見的繩子，把他往山水莊園裡拽。
他手指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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