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放下電話，盯著桌上那片葉子看了很久。
葉子黃了，脈絡還清晰。像一張網，密密麻麻的線，連著根，連著枝，連著整棵樹。
他想起高育良。那個人，也是一張網。連著漢東，連著老百姓，連著祁同偉，連著李達康，連著沙瑞金，連著他鐘正國。
這張網，剪哪根，都會動全身。
鍾小艾又走進來。她端著一盤水果。蘋果切成了塊，擺在瓷盤裡。
“爸。吃點東西。”
鍾正國沒動。他看著女兒。
“小艾。你跟亮平，到底想要什麼？”
鍾小艾的手頓了一下。瓷盤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爸。您什麼意思？”
“我問你。”鍾正國轉過頭。眼神很亮，像兩盞燈，“亮平去漢東，是查貪官，還是查高育良？”
鍾小艾沒立刻回答。她拉過椅子，坐下。椅子是木頭的，有點硬。
“有區別嗎？”
“有。”鍾正國說，“查貪官，是公事。查高育良，是私事。公事公辦，我支援。私事公報，我反對。”
鍾小艾低下頭。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齊。
“爸。高育良不倒，亮平就升不上去。”
“所以你們是想讓他倒。”
“不是我們想。”鍾小艾抬起頭。眼神里有委屈，有倔強，“是上面想。沙瑞金去漢東，任務就是整頓。整頓就要找人開刀。高育良是本土派的旗杆，他不倒，整頓就是空話。亮平要是能扳倒他，就是首功。到時候……”
“到時候怎麼樣？”鍾正國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亮平升了，你爸我在部裡說話有分量了，你們兩口子就風光了？”
鍾小艾不說話了。她咬著嘴唇。
鍾正國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老槐樹的葉子掉光了，枝幹在風裡晃。像一把骨頭，支稜著。
“小艾。你爸這輩子，從基層幹到部長。靠的不是整人。靠的是辦案。辦真案子，抓真貪官，給老百姓真公道。”
他轉過身。看著女兒。
“高育良要是真貪了，我第一個支援亮平查他。查到底，查到他坐牢，查到他家破人亡。我不管。但他要是沒貪，你們為了升官，硬把他扳倒，那你們跟趙瑞龍有什麼區別？”
鍾小艾的臉白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爸。您說趙瑞龍……”
“趙瑞龍是什麼人？”鍾正國走回來。他站在女兒面前。背有點駝，但氣勢還在，“趙瑞龍是仗著老子的勢，欺行霸市，魚肉百姓。你們呢？你們仗著老子的勢，欺一個乾淨幹部，給自己鋪臺階。你們比趙瑞龍好多少？”
鍾小艾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她沒讓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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