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愣住了。她沒想到父親查得這麼細。
“爸。那……那亮平怎麼辦？”
“亮平？”鍾正國轉過身。他看著女兒，“亮平是反貪局長。他的任務，是查真貪官。漢東有沒有真貪官？有。趙瑞龍就是。山水集團就是。那些跟趙瑞龍勾連的幹部就是。亮平要是能把這些人查清楚，就是功。沒必要盯著高育良不放。”
他走回來。坐下。椅子吱呀一聲。
“你跟亮平說。高育良的事，到此為止。讓他把眼睛從省委大樓移開，往山水集團看。往趙瑞龍看。往那些真有問題的人看。扳倒一個趙瑞龍，比扳倒十個高育良，功勞都大。”
鍾小艾咬著嘴唇。她沒說話。
鍾正國看著她。眼神軟了下來。
“小艾。爸老了。沒幾年了。你們年輕，路還長。別為了眼前這一步，把一輩子的路走歪了。”
他端起茶杯。茶徹底涼了。他喝了一口。嚥下去。
“去打電話吧。跟亮平說。就說，我說的。”
鍾小艾站起身。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
“爸。要是……要是亮平不聽呢？”
“不聽？”鍾正國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上，叮的一聲。
“那就讓他回來。我鍾正國的女婿，不能是構陷好人的刀。”
鍾小艾拉開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
鍾正國坐在椅子上。他閉上眼。
腦子裡閃過侯亮平的臉。那孩子他見過。很精神，很正首，眼裡揉不得沙子。但太急了。太想證明自己。太想往上走。
往上走沒錯。但不能踩著別人的骨頭往上走。
他睜開眼。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老陳。高育良的材料，再查一遍。這次，查他身邊的人。祁同偉，查清楚。李達康，查清楚。還有，查一查侯亮平在漢東，都接觸了誰，都查了誰，都收了什麼材料。”
“鍾部長。您這是……”
“我要看看。”鍾正國說，“我這女婿，到底是真辦案，還是真構陷。我看清楚了，才能決定，幫他，還是攔他。”
他掛了電話。
書房裡安靜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茶杯裡殘餘的水汽往上冒的細微聲響。
鍾正國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桌上那片葉子。
葉子黃了。脈絡還清晰。
他想起高育良。那個人，現在應該在漢東的辦公室裡。面對著沙瑞金的步步緊逼，面對著侯亮平的虎視眈眈，面對著趙家的暗箭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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