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鼓掌。去幹活。把每一戶的情況，給我寫清楚。誰家的老太太八十了，誰家的兒子在外地，誰家的產權不清。寫清楚，我一個個看。”
街道幹部們散了。有人小跑，有人打電話。院子裡熱鬧起來。
高育良走下臺階。他走到劉處長面前。
“劉處長。你給沙書記打個電話。就說我高育良說的。西區的事，我接手了。十天之後，我給你一個交代。但這個交代，不是三天逼出來的，是十天干出來的。”
劉處長看著他。眼神里有恨，有怕，還有一絲複雜的佩服。
“高書記。您……您這是讓我回去怎麼交差？”
“你就說，高育良擋了你的路。”高育良笑了笑，“但漢東的老百姓，不會擋你的路。他們會記住，有個京城的處長，想三天拆他們的房子。也會記住，有個高育良，讓他們多住了十天。”
他轉身，走向車子。
祁同偉從人群裡出來。他快步跟上。
“老師。您太硬了。劉處長是沙書記的人……”
“沙書記的人，也是人。”高育良說，“是人，就要講理。不講理，就不是沙書記的人，是沙書記的麻煩。”
他坐進車裡。靠在椅背上。
“同偉。你留下。盯著那些街道幹部。讓他們一家一家走訪。不要打電話，要上門。看看老太太的床，看看孩子的書，看看米缸裡有沒有米。把這些寫下來，拍下來，報給我。”
“是。”
“還有。”高育良從車窗探出頭，“那個劉處長，他今晚會給沙書記打電話。你派人聽著。不是監聽，是留意。看他怎麼說，沙書記怎麼回。我要知道，沙瑞金是知道他的手下在蠻幹，還是不知道。”
祁同偉點點頭。他站在路邊，看著車開走。
高育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車開出西區。街上的燈光亮起來了。霓虹燈，路燈，車尾燈。紅紅綠綠。
他想起劉處長那張臉。年輕，急切，想立功。
這種人，沙瑞金身邊不止一個。他們急著表現，急著出成績，急著回京城邀功。
他們不怕出事。因為出了事，責任是下面的。成績是上面的。
高育良睜開眼。
他不怕這些人。他怕的是，沙瑞金不知道這些人在幹什麼。或者，知道了，卻默許。
車到了省委大院。天己經黑了。
高育良下車。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沙瑞金的辦公室。
燈還亮著。
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等電話。有人在想，高育良今天又去攪了什麼局。
高育良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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