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份檔案。
檔案是祁同偉剛送來的。京州市局內部通報。三頁紙，密密麻麻印著字。
他盯著其中一行。
“限期問責，批次處理，不問青紅皂白。”
這行字是祁同偉用紅筆劃出來的。筆跡很重，紙都劃破了。
高育良把檔案放在桌上。沒坐下。他就站著，看著窗外。
院子裡有幾棵樹。葉子綠著，但邊緣有點黃。夏天快過去了。
門響了。兩下。很輕。
“進來。”
祁同偉推門進來。他穿著警服，沒係扣子。額頭有汗。
“老師。您看完了？”
“看完了。”高育良轉過身，“這個限期問責，是誰定的？”
“沙書記手下的劉處長。從京城帶來的。”祁同偉說，“他去了京州西區。當場開了個會。說三天之內，棚戶改造所有遺留問題，必須清零。逾期不辦的，就地免職。”
高育良眉頭皺了一下。
“三天？”
“三天。”祁同偉說，“西區那邊，釘子戶有十七戶。有的是漫天要價，有的是真困難。有的房子產權不清，扯了十幾年。三天，怎麼清？”
高育良沒說話。他走回桌前，拿起檔案，又看了一遍。
“劉處長還說了什麼？”
“他說……”祁同偉嚥了口唾沫，“他說這是沙書記的意思。說沙書記要的是效率，不是藉口。說誰擋路，就搬開誰。”
高育良把檔案放下。他坐回椅子。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同偉。你覺得呢？”
“我覺得……”祁同偉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太急了。三天，逼得太緊。基層幹部為了保帽子，只能蠻幹。蠻幹了，就要出事。”
高育良點點頭。他拿起筆，在檔案上寫了幾行字。
“你去西區。親自盯著。誰要蠻幹，你攔著。出了事，我擔。”
“是。”祁同偉轉身要走。
“等等。”高育良叫住他，“那個劉處長，現在在哪兒？”
“在西區街道辦。坐鎮指揮。”
“給他送份材料。”高育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西區棚戶改造的所有原始檔案。每一戶的實際情況，每一戶的訴求，每一戶的難處。讓他看看，他要三天清零的，是人，不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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