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白紙。
紙上寫著六個名字。墨跡很新,是今晚剛寫上去的。檯燈照在紙上,把那些名字照得清清楚楚。高育良盯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
窗外有風。省委宿舍區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晃,葉子落了不少,鋪在地上,黃黃的一層。
秋天深了。
門鈴響了。高育良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晚上十點十五分。
他起身去開門。祁同偉站在門口,穿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沒穿警服,頭髮有些亂,眼睛裡帶著血絲。
“育良書記。”
高育良側身讓他進來,輕輕帶上門。
兩人進了書房。高育良指了指沙發,祁同偉坐下,腰板挺得很首。高育良沒有坐回書桌後,而是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名單我看了。”高育良說,“你確定就這幾個?”
祁同偉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目前能確定的,就這六個。還有幾個在觀察,暫時不能下結論。”
高育良沒有看那份材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鐵觀音,第三泡了,味道有些淡。
“劉民生。”高育良念出第一個名字,聲音很平,“這個人,我不用再觀察了。”
祁同偉點點頭:“巖台山風景區的專案,他拿了趙瑞龍的錢,數目不小。他老婆在香港的賬戶,我查過了,去年進了兩筆款子,一共八十萬美金。雖然他最近表忠心很積極,但那是被逼的。趙瑞龍一齣事,他第一個想跑。”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瓷底碰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劉民生跟了他十年。從省委辦公廳綜合處副處長,到巖臺市副市長,再到市長。每一步,都是高育良扶的。十年前,劉民生臨走前,到高育良家裡辭行,提著兩盒茶葉,說老師,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那時候他穿一件藍色的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洗得很乾淨。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幹。現在想起來,那句話像是一個笑話。
“劉民生跟了我十年。”高育良說,“我把他當學生,當親信。他倒好,揹著我去舔趙瑞龍的腳。”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的臉色。高育良說這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扶手上捏得很緊,指節有些發白。
“育良書記,劉民生怎麼處理?”
“冷著。”高育良說,“巖台山那個專案,讓他自己去扛。省裡不再給他兜底,你那邊也不要再幫他擦屁股。他不是有趙瑞龍嗎?讓他找趙瑞龍去。”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如果省紀委查到他頭上……”
“查就查。”高育良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很硬,“他要是扛住了,不出賣咱們,算他還有點良心。他要是扛不住,把不該說的說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從今天起,劉民生不再是我們的人。他的電話,你不要接。他的飯局,你不要赴。他在巖臺是死是活,跟我們沒有關係。”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明白。”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白紙,又看了一遍。第二個名字是孫海波。
“孫海波這個人,你怎麼看?”
祁同偉想了想,說:“滑頭。在京州當副書記,在李達康手下幹活,卻總想往咱們這邊靠。可讓他辦點實事,他又縮回去。上次您讓他留意李達康的動靜,他倒是傳了話。但沙書記來漢東之後,他立馬又向李達康靠攏了。兩邊下注,兩邊都不得罪。”
高育良把白紙放回桌上。他轉過身,背對著祁同偉,看著窗外。
窗外很黑,只有路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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