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高小琴的聲音再次響起，依然帶著笑，但笑意淡了一些：“育良書記，您想多了。我們就是正常的工作關係。山水集團的事，有時候需要他幫襯一下。”
高育良嘆了口氣。他太瞭解高小琴了，也瞭解祁同偉。這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紅顏知己，一個是他的得意門生。他們走得太近，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總之，巖台山那個專案，你給我盯緊一點。”高育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要再出任何岔子。如果再有人上訪，我不會再替你說話。”
“我明白，育良書記。”
掛了電話，高育良把書放到桌上，摘下老花鏡，用力捏了捏鼻樑。他忽然覺得很累。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太久，見過了太多的人和事，知道每一個看似平靜的表面下，都藏著暗流。
趙立春要升了，高育良本來以為自己也能跟著更進一步。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小心。他不能讓自己和山水集團綁得太緊，但又不能完全切割。這種若即若離的關係，最難把握。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資治通鑑》。翻到其中一頁，上面有一段他早年用紅筆畫下的線：“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高育良盯著這八個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書，把它放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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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是在檢察院的食堂裡聽說這件事的。
那天中午，他端著餐盤找座位，正好聽見兩個反貪局的老同事在閒聊。
“聽說了嗎？巖台山那邊有幾個農民上訪，被勸回去了。”
“什麼事？”
“還不是徵地那點事。山水集團在那邊搞專案，佔了老百姓的地，補償沒談攏。”
侯亮平端著餐盤的手停了一下。他裝作沒聽見，在旁邊的桌子坐下，耳朵卻豎了起來。
“山水集團？就是高小琴那個？”
“除了她還有誰。這女人手眼通天，省裡有人，市裡也有人，幾個農民能翻出什麼浪？”
“那倒也是。不過聽說這次李達康發了話，讓開發區管委會去查。”
“查什麼？走走形式罷了。李達康精得很，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人。”
兩人說著說著，換了個話題。侯亮平低頭扒了兩口飯，味同嚼蠟。
山水集團。高小琴。祁同偉。高育良。
這幾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是紫菜蛋花湯，寡淡得很。
侯亮平來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時間不長，但他己經嗅到了這裡的水有多深。趙立春、高育良、李達康、祁同偉，這些人盤根錯節，利益交織，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整個漢東省罩得嚴嚴實實。
山水集團違規徵地，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如果往深了查，說不定能扯出更多東西。
侯亮平掏出手機，給陸亦可發了一條微信：“下午有空嗎？幫我查一下巖台山水泥廠那邊的徵地批文，看看有沒有問題。”
過了幾分鐘，陸亦可回覆了一個字：“好。”
侯亮平把手機揣回兜裡，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他走過那兩位老同事的桌子時，他們還在閒聊，聲音壓得很低，但侯亮平還是聽見了幾個字：“趙立春……副國級……”
他腳步沒停，徑首走了過去。食堂里人很多，嘈雜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侯亮平走出食堂大門，站在走廊裡，望著窗外的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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