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了。
幹部們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高育良走在人群中間，步伐不快，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有人湊過來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回應幾句，態度親切。
李達康從後面趕上來，和他並肩走。
“育良書記，今天這番表態，漂亮。”李達康說。
高育良側過臉，看了李達康一眼：“達康書記過獎了。省委的決策，咱們本來就該支援。沙書記剛來，需要咱們配合。”
李達康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味道：“配合是應該的。不過育良書記這次帶頭自查，政法系統壓力大啊。我那邊是不是也該跟著動一動？”
“達康書記一向雷厲風行，還用我提醒？”高育良也笑，“光明峰專案那麼多資金往來，查一查，對達康書記也是好事。清者自清嘛。”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移開目光。
到了樓梯口，李達康說還有事，先走了。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回到辦公室，祁同偉己經在裡面等著。
祁同偉站在窗前，見高育良進來，轉過身：“育良書記，您今天……”
“坐。”高育良擺擺手，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祁同偉坐下，身子前傾：“育良書記，您今天在會上那麼高調地支援沙書記，還要自查自糾，這是不是……太被動了？咱們本來可以拖一拖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秘書剛換的，還有些燙。
“同偉，你以為拖有用嗎？”高育良放下茶杯，“沙瑞金今天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明擺著是要亮劍。全省幹部都在場，誰不表態，誰就是心裡有鬼。我第一個站出來，不是被動，是主動。”
祁同偉皺著眉：“可咱們真要自查？政法系統裡，不少人跟咱們……”
“查當然要查。”高育良打斷他，“不但要查，還要查得轟轟烈烈，查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祁同偉愣了一下。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省委大院，幾棵老槐樹在風中搖晃。
“沙瑞金要的是面子，咱們給他面子。”高育良背對著祁同偉，“他要整頓作風，咱們就整頓。他要查違紀，咱們就查。但查誰，怎麼查，尺度怎麼把握，這是咱們說了算。”
他轉過身，看著祁同偉：“你回去後，馬上在公安廳內部搞一次作風整頓。找幾個邊緣人物，小問題，處理一下。比如下面哪個縣局的副局長，收了老闆幾條煙，或者哪個派出所長，辦案子收了好處。這種人多的是，挑兩三個，處分一下，通報全省。動靜要大，但底子要乾淨。”
祁同偉眼睛亮了：“育良書記，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丟卒保車。”高育良的聲音很平靜，“沙瑞金要看見咱們動真格的，咱們就讓他看見。但動的是誰，咱們自己選。核心的東西，一根毛都不能碰。巖台山那邊的人，山水集團那邊的人，你給我死死捂住。”
“明白。”祁同偉點點頭，“我回去就挑人。找幾個平時不太聽話的，或者關係不深的，正好藉機清理一下。”
“對。”高育良走回辦公桌前，坐下，“另外，你讓省廳辦公室起草一個整頓方案，寫得詳細點，措施具體點，明天就報給省委。沙書記要看咱們的態度，咱們就把態度做足。”
祁同偉站起身：“我這就去辦。育良書記，還是您想得遠。”
高育良擺擺手：“去吧。記住，所有動作都要快，要趕在沙書記下一步動作之前。他要借力打力，咱們就先發制人，讓他這拳打在空中。”
祁同偉走了。高育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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