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京州市報上來的光明峰專案進度表。
他戴著老花鏡，手裡握著一支紅筆，在表上劃了幾個圈。圈是畫給秘書看的，表示這些地方要重點關注。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些數字上。
他在想丁義珍。
前世的畫面，像老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那是六年前的冬天，新聞裡播著丁義珍在洛杉磯被找到的訊息。畫面裡的丁義珍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頭髮花白，眼神渙散，被兩個聯邦探員押著，胳膊上纏著一件外套，擋住了手銬。高育良當時就坐在同一張辦公桌前，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丁義珍外逃，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後面的事，高育良不願意多想。祁同偉被牽連，山水集團被查封，趙家徹底倒臺，他自己也在秦城度過了餘生。
這一世，他不能再讓這些事重演。
高育良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窗外是省委大院，幾棵梧桐樹的葉子己經黃了，風一吹，落了一地。秋天到了，沙瑞金來漢東己經半年。
半年裡，沙瑞金沒急著燒三把火。他下鄉調研，走訪老幹部，開座談會，看起來溫文爾雅。但高育良知道，這把火遲早要燒起來。而第一個被燒到的，就是丁義珍。
丁義珍是京州市副市長，光明峰專案總指揮。這個位置，油水大，風險也大。丁義珍又是個貪財好色、膽小如鼠的性子，手裡攥著土地審批權，早就把專案當成了自家的提款機。
前世高育良知道丁義珍貪，但他沒當回事。他覺得下面的人貪一點，是正常的，只要大事上不出錯就行。可沙瑞金不這麼想。沙瑞金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他要立威，要殺雞儆猴。丁義珍這隻雞，又肥又顯眼，不殺他殺誰？
高育良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同偉，你過來一趟。對，現在。一個人來，不要帶司機。”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有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來，停在辦公樓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藏青色夾克的人，夾著公文包，快步走進大樓。
是祁同偉。高育良看了一眼表，下午三點二十分。從公安廳到省委，開車要十五分鐘，祁同偉只用了十二分鐘。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鐵觀音，第三泡，味道己經淡了。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祁同偉推門而入，反手關上門。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站著說：“育良書記，您找我。”
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祁同偉坐下，腰板挺得很首。他今天沒穿警服，穿的是便裝，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高育良打量了他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前世祁同偉就是太講究這些，太要面子，最後才會走上那條絕路。
“丁義珍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高育良開門見山。
祁同偉顯然早有準備，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盯了兩個月了。丁義珍最近動作很大。他老婆上個月去了美國，名義上是探親，實際上是打前站。他兒子在洛杉磯買了一套公寓，三百萬美元，全款。錢是從一家香港公司轉過去的，那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查不到，但我懷疑和丁義珍有關。”
高育良聽著，面無表情。這些和前世一模一樣。
“還有，”祁同偉繼續說，“丁義珍最近頻繁接觸幾個老闆。大風廠的蔡成功找過他三次，還有山水集團的一個副總，也跟他吃過飯。最可疑的是，他上週批了光明峰專案三塊地的變更手續，把原本規劃的商業用地，改成了住宅用地。這三塊地，都落在兩個空殼公司名下，背後的股東，查不到。”
高育良放下茶杯，瓷底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這是準備跑了。”高育良說。
祁同偉愣了一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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