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事，讓李達康自己去扛。”高育良打斷他，語氣重了一些，“你管好自己的手，別伸進渾水裡。丁義珍這顆雷，隨時會炸。炸的時候，你不要站在旁邊。聽懂了嗎？”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高育良，從高育良的眼神里，他看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不是普通的提醒，這是命令。
“懂了。”祁同偉點點頭，“我回去就辦。公安廳這邊，凡是和丁義珍有關的批文、合同、會議記錄，我全部清理。飯局的照片，我讓人刪掉。安保工程那幾家公司，我儘快切割。”
“不夠。”高育良搖搖頭，“你還要查一查，山水集團和丁義珍有沒有瓜葛。高小琴那邊，你讓她把賬目理清楚，凡是和光明峰專案有關的往來，該平的平，該撤的撤。不要留任何把柄。”
“高總那邊……”
“我會跟她說。”高育良擺擺手，“你只管好你自己。同偉，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不希望你栽在丁義珍這種小人手裡。他貪他的，你保你的。沙瑞金不是趙立春，他眼裡揉不得沙子。丁義珍貪得太狠，遲早要炸。炸的時候，濺出來的火星子，不能燒到你身上。”
祁同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雙手簽過無數檔案，打過無數電話，也收過不少好處。他知道自己的底子不乾淨，但他一首以為，只要上面有人罩著，就不會有事。
可現在，高育良的語氣讓他感到了一絲寒意。
“育良書記，”他抬起頭，“丁義珍要是真跑了，沙瑞金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咱們頭上？”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白漆有些發黃，角落裡有道細小的裂縫。
“不會。”高育良說，“因為我己經把他看死了。他跑不了。”
祁同偉猛地抬頭，看著高育良。
高育良收回目光，看著祁同偉：“我早就在他周圍布了眼線。他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他想跑，沒那麼容易。但在抓他之前，我要先把你的退路留好。你明白嗎？”
祁同偉嚥了口唾沫。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育良書記，比任何時候都深不可測。
“明白。”
“去吧。”高育良揮揮手，“記住，不要留任何書面記錄。所有的事，口頭交代。山水集團那邊，讓高小琴親自辦，不要經別人的手。”
祁同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朝高育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時，高育良忽然又叫住了他。
“同偉。”
祁同偉回頭。
“你那個程度，最近怎麼樣？”
程度是省公安廳辦公室副主任，祁同偉的心腹。
“程度沒問題，忠心耿耿，辦事牢靠。”
“讓他去盯丁義珍。”高育良說，“不要派陌生人，就派程度。程度是你的人，出了事，你可控。另外，盯歸盯，不要打草驚蛇。讓丁義珍以為他還安全，讓他繼續忙他的。他越忙，露出的馬腳越多。”
“是。”
祁同偉拉開門，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聽著祁同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電梯開門的聲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奧迪己經開走了，只留下一片空空的停車位。
高育良想起前世。前世祁同偉和丁義珍走得太近，丁義珍外逃後，中紀委順藤摸瓜，查到了祁同偉頭上。祁同偉為丁義珍站臺的事，被翻了出來。那些批文，那些合影，那些酒桌上的稱兄道弟，都成了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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