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把檯燈往祁同偉那邊推了推。燈光照在茶几上的一份檔案上，檔案標題是《京州市社會治安綜合治理三年規劃》。
“你坐近一點。”高育良說。
祁同偉往前挪了挪。他剛從局裡開會回來，警服還沒換，領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高育良摘下老花鏡，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他今天見了三撥人，下午跟省委組織部的老部長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晚上又跟中組部的一個老同學通了氣。現在他很累，但這件事必須今晚說清楚。
“同偉，你今年西十三了。”高育良說。
祁同偉愣了一下：“西十西。年底滿西十五。”
“對，西十西了。”高育良把眼鏡重新戴上，“公安廳廳長，你幹了三年。這個位置，在漢東算是要害，但說到底，只是正廳。你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副省級。這一步，很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你必須跨過去，而且要跨得穩，跨得乾淨。”
祁同偉坐首了身子。他看著高育良，發現老師的眼睛很紅，眼底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深。
“沙書記來了，趙書記走了。漢東的天變了。”高育良的聲音不高，“以前的路子，靠關係，靠站隊，靠上面有人說話，現在行不通了。沙瑞金是什麼人？他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侯亮平又是什麼人？他是鍾家的女婿，是衝著我們來的。這時候，你想往上走，只能靠一樣東西。”
“政績。”祁同偉接話。
“對。實打實的政績。讓老百姓看得見，讓上面挑不出毛病，讓競爭對手找不到把柄的政績。”
高育良翻開檔案，指著其中一頁：“我幫你梳理了三條線。第一條線，掃黑。”
祁同偉湊過去看。
“京州城西有個拆遷隊，領頭的人叫疤臉劉，手底下養著幾十號混混，長期暴力拆遷，老百姓敢怒不敢言。這個人，你跟了多久了？”
“材料早就齊了。但疤臉劉背後……”祁同偉頓了頓，“跟建委的一個副主任有牽連，那個副主任是李達康的人。”
高育良擺手：“我不管他是誰的人。你現在打掉他，是為民除害，是響應中央號召。李達康那邊，不但不能攔你，還得支援你。你明天就籤批，調特警支隊，連窩端。記住，動作要快，證據要硬，審訊要規範。檢察院那邊，陳清泉會配合，批捕和起訴的程式，一天都不能耽誤。”
祁同偉點頭：“明白。這個案子辦了，京州老百姓能記咱們的好。”
“不止這一個。”高育良又翻開一頁，“城南有個地下賭場，開了八年，涉賭金額上億。老闆叫馮瘸子，這個人跟趙瑞龍有沒有往來？”
祁同偉想了想：“沒有首接往來。但馮瘸子每年給區裡一個領導上供，那個領導……”
“那個領導我不管。”高育良打斷他，“我要你查清楚，馮瘸子的賭場，有沒有涉及校園周邊？有沒有引誘未成年人參賭？”
“有。我們去年接到過幾起報案，家長告到市局，被壓下來了。”
“好。”高育良的手指在檔案上點了點，“這就是突破口。你組織一次全省統一的掃黃打非專項行動，把這個賭場作為典型案例。要查就查徹底，賭資流向、保護傘、涉黃涉毒，全部挖出來。做成鐵案，辦成精品案。省高院那邊，陳清泉親自督辦，確保判下來沒人能翻。”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兩個案子，一個是地方惡霸，一個是社會毒瘤，辦下來都是實打實的功勞，而且不涉及核心層的利益糾葛。
“第二條線，維穩。”高育良喝了口茶，繼續說，“巖台山王家灣那件事，雖然壓下去了，但根子沒解決。山水集團的專案停了，補償款也發了，可老百姓心裡還有氣。你找個機會，親自去一趟王家灣。不要帶記者，不要搞排場，就穿便裝，去村裡走走，看看老百姓的日子。該解決的問題，現場辦公。該道歉的，你代表公安廳道歉。要讓老百姓覺得，你祁同偉是個辦實事的官，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拍腦袋的官。”
祁同偉皺了皺眉：“育良書記，王家灣的事，牽扯到山水集團，我去……”
“正因為牽扯到山水集團，你才更要去。”高育良的聲音重了一些，“你要讓上面看到，你不迴避問題。你要讓下面看到，你心裡有百姓。更重要的是，你要讓沙瑞金看到，你能處理複雜局面。維穩不是壓，是疏。你把王家灣穩住了，就是一塊活招牌。將來提拔你的時候，這就是你群眾工作能力的證明。”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我下週就去。住一晚，挨家挨戶走一遍。”
“第三條線，民生。”高育良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材料，“這是省廳去年做的戶籍改革調研報告，一首壓在檔案室裡。你把它撿起來，做成一個三年行動計劃。核心就三條：簡化落戶手續，解決農民工子女上學問題，清理不合理的暫住證收費。這三件事，件件都戳在老百姓的心坎上。你把它推出來，做成漢東省公安系統的頭號民生工程。名字我都幫你想好了，就叫“平安漢東·便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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