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的燈，一層一層地熄了。
先是走廊裡的燈，然後是各個辦公室裡的燈。最後只剩下三樓東側的一扇窗戶還亮著。那是高育良的辦公室。
夜己經很深了。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七八份卷宗。他沒有穿外套，襯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在臺燈下顯得格外清醒。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和偶爾翻動紙頁的沙沙聲。他的手邊放著一個保溫杯，裡面的濃茶己經續過三次，顏色淡了一些，但苦味還在。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封面上印著“光明峰專案前期資料”。他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那些數字和簽名。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丁義珍。
這個名字，高育良太熟悉了。前世，就是這個名字，拉開了漢東反腐風暴的序幕。丁義珍出逃，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漣漪一圈一圈盪開，最後把整個漢東官場都攪了進去。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前世的事，他記得很清楚。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時間節點，他都記得。丁義珍什麼時候跑，怎麼跑，跑之前給誰打過電話，跑之後牽出了哪些人。這些記憶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抹不掉。
他睜開眼睛，重新拿起那份卷宗。這一次，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丁義珍不能留。這個人是一顆定時炸彈，遲早要炸。但炸的時候，不能炸到祁同偉身上。這是高育良今晚要做的事。他要把所有可能牽連到祁同偉的線，一根一根地掐斷。
他拿起筆，在卷宗的空白處寫了幾個名字。然後他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裝著幾張照片和幾頁紙。他看了看，把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來，放到一邊。照片上是丁義珍和一個女人在酒店門口。那個女人，是山水集團的人。
高育良把剩下的東西裝回信封，鎖進抽屜最底層。那把鑰匙，他單獨收在西裝的內袋裡。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保險櫃前。保險櫃是嵌在牆裡的，外面有一個偽裝成書架的推拉門。他推開書架，輸入密碼，保險櫃的門開了。
裡面分三層。最上面一層放著一些現金和證件。中間一層是幾本筆記本。最下面一層，是幾個用牛皮筋捆好的檔案袋。
他取出中間一層的筆記本，一共三本。他拿著筆記本回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第一本。
本子裡記的都是人名和日期。有些名字後面畫著圈，有些名字後面畫著叉。高育良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一些飯局的時間、地點、參加人員。他拿起筆，把其中三個名字劃掉了。劃得很重，墨水滲到了背面。
這三個名字，都和祁同偉有關。一個是祁同偉的遠房表弟，一個是祁同偉大學時的同學，還有一個是祁同偉在公安系統的老部下。這三個人，都曾經透過祁同偉的關係，和丁義珍吃過飯，和山水集團有過業務往來。
高育良把這些名字劃掉，然後合上筆記本。他知道，光是劃掉本子上的名字是不夠的。真正要做的是，讓這些人在現實中和祁同偉切斷聯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周，還沒睡吧？”
電話那頭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恭敬：“高書記，這麼晚了，您有什麼指示？”
“沒什麼大事。”高育良的語氣很隨意，“我記得你有個侄子，叫周明，在光明峰專案指揮部？”
“是。”
“讓他換個崗位吧。省廳那邊有個空缺，讓他去鍛鍊鍛鍊。明天就把手續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高書記，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高育良笑了笑，“年輕人嘛，多換幾個崗位，有好處。你照辦就行。”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辦。”
掛了電話，高育良又在筆記本上劃掉了一個名字。周明。這個人是祁同偉那條線上的人，不能留在光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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