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難之時,她心中念及的唯一可靠之人,便是晴雯。她與晴雯有過幾番交集,彼此間尚存幾分情誼。她深知,此刻唯有晴雯能施以援手,只因自己的身體己然不受控制。那股深入骨髓的無助感,如潮水般將她的心魂層層包裹,剎那間,她覺得自己與塵世隔絕,眼前天旋地轉,身體更是綿軟無力。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窒息之感,他拼盡全力,想要伸出手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而口中喃喃撥出的最後一個名字,便是“晴雯”。
果不其然,晴雯是那根能拯救她的浮木。她“啪”地一聲穩穩扶住她的後背,急聲高呼:“苗姑娘!苗姑娘!你怎麼了?快!快去叫人,通知龍先生!”王副官在屋內目睹此景,亦是大驚失色。他掙扎著從床上起身,嘴裡反覆唸叨:“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苗姑娘她怎麼了?”在眾人的攙扶下,他踉蹌著來到近前。
只見苗雲鳳身體一軟,徑首倒了下去。晴雯雖想攙扶,卻無那般大力,堅持片刻,終究還是讓她躺到地上。王副官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尚有呼吸後,隨即一把抓住苗雲鳳的手腕,將西指搭在腕脈之上,凝神為她診脈。王副官這一舉動,瞬間讓滿室皆驚,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皆是一個念頭:王副官怎麼也懂醫術?這竟是從未聽聞的奇事。
一旁的張鳳玲亦是驚愕萬分,她張大了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心中暗忖:乾爹這是怎麼了?莫非是被逼急了?即便要救這死妮子,也未免太便宜她了!乾爹何時懂醫術了?為何不喚我為她診治?再看那個叫晴雯的小丫頭,竟敢擅自派人去叫那個姓龍的,真是多管閒事!
正欲跑出去的丫鬟,被張鳳玲“啪”地一下拽住衣襟。她狠狠瞪了對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嚇得小丫頭不敢再踏出一步。張鳳玲不發一語,小丫頭也心領神會,這是示意她不許去報信。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副官身上。
王副官診完脈,把手一伸,沉聲道:“給我找根毫針來!”眾人皆是愕然。晴雯連忙道:“老爺,您是說針灸用的毫針嗎?”王副官眉頭緊鎖:“正是,快取幾根來!”可眾人身上皆無備針,張鳳玲未曾攜帶,屋內的衛兵們更是不可能有。
危急關頭,晴雯急中生智,指向苗雲鳳的懷中:“苗姑娘是大夫,她懷裡應當有。”說罷,她伸手輕輕探入懷中,果然取出一個針包,恭敬地遞給王副官。王副官熟練地展開針包,端詳片刻,點了點頭。他先取出一根放血針,精準地紮在苗雲鳳的虎口處,又在她腳心紮下一根,隨即取來兩根毫針,分別刺入眉心與人中。
最後,他凝視著那幾根通絡針,忽然眉頭緊皺,似是承受著劇痛,雙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頭顱。隨後,他從中抽出一根通絡針,穩穩紮入苗雲鳳的肩部。他不斷捻搓著這根針,只見虎口與腳心的放血針下,鮮血初時鮮紅,轉瞬變為烏黑,復又變回鮮紅。
片刻之後,苗雲鳳忽然輕咳一聲,緩緩睜開雙眼。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眼前的晴雯、王副官,身旁的幾個丫鬟,再遠處是數名衛兵,而張鳳玲則雙臂抱胸,斜倚在一旁,冷眼旁觀。她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開口問道:“我怎麼了?”
晴雯連忙上前,喜極而泣:“苗姑娘,你可嚇死我了!總算是醒了!要不是王副官……”話未說完,苗雲鳳己感覺到身上扎著的銀針,她一眼瞥見王副官正凝視著自己,那雙眸子裡滿是審視之意。她猛然想起,自己方才暈倒,分明是吸入了那縷異香。她湊近一聞,香氣中竟含劇毒,毒性猛烈,讓她猝不及防便倒了下去。
此刻,身上幾處針穴扎得位置精妙獨到,她立刻問道:“請問是誰為我施針?”她原以為是某位府裡的老中醫,雖見王副官在身側,也很難相信是他。父親連記憶都不全,怎會醫術?再看父親,分明是他正手持銀針,捻動針柄。一股熱流順著肩井穴透入經脈,令她紊亂的氣血漸趨順暢。再看虎口、腳心的放血針,這般手法與選穴,絕非尋常醫者所能為。她滿懷疑惑地看向王副官:“王副官,你……你也懂醫術?”
這一問,竟將王副官問得一愣。他猛地站起身,竟忘了繼續捻動肩部的銀針,茫然地環顧西周,忽然抱頭喊痛:“好痛!好痛!”他踉蹌走向床邊,一跤坐倒在床板上,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
苗雲鳳連忙自行拔下身上銀針,收好針包,快步來到父親身邊。王副官緩了許久,才睜開眼,茫然道:“我剛才怎麼了?我好像……跑去給你治病了?是不是,雲鳳?”
苗雲鳳點頭道:“正是,王副官,您竟懂醫術。”
王副官咧嘴搖頭,一臉困惑:“我懂什麼醫術?我只覺方才好似有神靈附體一般,不由自主就……”他這話一齣,眾人皆感怪異。唯有苗雲鳳心中清明,父親本就是醫術通神的絕世醫聖,只是昔日記憶被封。他為何突然恢復記憶,為我施治?唯有一個可能:方才自己突遭險境,命懸一線,父親情急之下,塵封的醫術記憶竟被喚醒,以此救她。
哎呀,父親真是太偉大了!隨手一針,便將她從鬼門關拉回。若非父親出手,即便請來鳳凰城的所有名醫,也未必能有這般神效,自己恐怕早己性命不保。父親啊父親,您真是太厲害了!
此時此刻,王副官的頭腦又漸漸昏沉下來。看來這種狀態無法維持太久,他又重新陷入了病態。若說是病態,他又與常人無異,只是那段塵封的記憶,又再度隨風遠去,了無蹤跡。
不過,那短短一瞬的覺醒,竟如曇花一現般珍貴,終究是救了苗雲鳳一命。這實在是太幸運了。儘管父親此刻又失去了那段記憶,苗雲鳳心中卻依舊欣喜萬分。
由此,她也立刻斷定,毒源必定就在那香爐之中。既然是張鳳玲讓人點燃此香,難道張鳳玲便是兇手?她目光陡然一厲,唰地轉向張鳳玲。而張鳳玲也正惡狠狠地瞪著她,心中暗道:你看我幹什麼?竟敢如此看我,小心我刺瞎你的眼睛!
苗雲鳳猛地站起身,身著筆挺的軍裝,頭戴軍帽,肩章上的副官軍銜熠熠生輝。論起級別,她與王副官同級,此刻她沉聲命令道:“張小姐,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這一身軍裝賦予的威嚴,讓張鳳玲不敢有絲毫違抗。她只得支支吾吾了兩聲,不情不願地跟著苗雲鳳走向屋外。
來到室外,避開了眾人的耳目,苗雲鳳急切地問道:“那香是誰放的?這香有問題,你難道不知道嗎?”
張鳳玲一聽,故作驚訝:“什麼?香有問題?有什麼問題?”
苗雲鳳一聲冷哼,厲聲道:“剛才我的狀況,你沒親眼所見嗎?我是中毒了!僅僅嗅了一下便身中劇毒,你可知曉嚴重性?你將這香點燃置於此處,本是想燻壞王副官,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張鳳玲聞言,滿臉不服,撇嘴道:“這怎麼可能?屋子裡那麼多人,旁人都安然無恙,怎麼偏偏就燻壞了他?你少在這裡哄騙我,不過是想彰顯你的醫術有多高明罷了!騙誰呢?我也是懂醫術的,你騙不了我!”
苗雲鳳心中暗罵此人真是油鹽不進,半點道理都講不通。她怒聲斥道:“你若是不信,不妨親自湊近聞上一聞。若你能堅持幾分鐘安然無恙,我便認栽,任你處置!”
張鳳玲一聽,剛脫口想說“我去”,話到嘴邊又軟了下去。她悻悻地別過頭:“算了,算了,你說有毒那就有毒。往後別再點這香便是了。”
“不是點不點香的問題!”苗雲鳳緊追不捨,“關鍵是必須查清楚,究竟是誰在暗中投毒。這毒,是不是你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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