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雲壓頂。群仙肅立，無人敢抬頭看向御階之上那道端坐於九龍寶座上的身影。站在班列最前方的太白金星，此刻後背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玉帝手中握著一卷玉簡，那是太白金星方才呈上的奏報。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整座大殿便也跟著沉默了很久。終於，他將竹簡丟在御案上，聲音平靜得嚇人：“太白金星，你來與朕說說，這份奏報，該怎麼看。”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氣，出班奏道：“啟稟陛下……秦國之事，臣……確有失算之處。”
“失算之處？”玉帝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將此前眾卿商議的計策，再說一遍給朕聽聽。”
太白金星垂首道：“臣等原議……以人力物力暗中扶持秦國，助其儘快一統六國。秦國一統之後，秦地古神之信仰必隨國土擴張而蔓延至整個南瞻部洲。屆時其力雖盛，根基卻散。臣等再以內部傾軋、挑動天下列國並起，使秦地信仰西分五裂，斷絕其祭祀傳承，則可從根子上瓦解那尊古神。”
“好。”玉帝點了點頭，“那你再說說，如今是個什麼局面？”
太白金星沉默不語。
玉帝替他作答：“如今呢？咱們派去輔佐秦國各派系的人，這幾年來被那秦王少年老成，與呂不韋內外聯手，拔了一個乾乾淨淨，一個不剩！秦王如今己正式親政，連王號也去了，改稱皇帝。至於六國舊地的民怨？嘿！”他冷笑一聲，“被秦國那個國師以龐大的財力，硬生生地抹平了！”
玉帝的聲音迴盪在凌霄殿中：“朕來問你，咱們當初的計策，是要借秦國一統，將古神分化，再從其根基上徹底剷除。可如今呢？咱們只是白白幫秦國一統了天下，派出去的人被連根拔起，民怨又被人撫平。換句話說，咱們不僅沒有達成目標，反而還替那尊古神做了一樁大好事，幫他統一了六國，助他變得更加強大！”
“如今那尊古神之強盛，己是空前絕後。朕問你們，這算不算偷雞不成蝕把米？”
凌霄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太白金星只覺得一陣熱汗從背後滑下去。他緩緩跪下，叩首道：“臣……知罪。臣以為，此事實屬意外。任誰也不曾想到，那秦國國師竟如此鉅富，其財產幾何，臣至今也無法估算……”
“意外？”玉帝冷冷道，“天庭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佈下此局數年，你就用‘意外’二字向朕交差？”
“臣知罪。”太白金星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玉帝盯著他看了很久，大殿中誰也不敢插話。終於，玉帝緩緩開口：“此事總該有人擔責。太白金星，計策是你提的，局面是你辦的。如今落得這個結果，主要責任，便由你來擔吧。”
“臣……”太白金星的聲音艱澀，卻終究只能伏首道，“臣領罪。”
他緩緩首起腰來，退回班列之中。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中己然驚濤。這個鍋背得不甘，卻又無從辯駁。當初他提出這條計策時，滿朝無人反對，連玉帝自己也點了頭。如今出了紕漏，卻要自己一人承擔。
他垂下眼簾，將那一絲不忿深藏眼底，面上依舊是一副恭謹之色。
玉帝卻並未就此放過這個話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最後停在了一名負責情報的仙官身上：“那個秦國國師，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曾探查明白？”
那名仙官連忙出班，硬著頭皮稟道：“啟稟陛下……此人來歷極為神秘，臣等至今未能查明其出身。此人常年不在咸陽，行蹤飄忽不定。其與秦國古神聯絡緊密，身為國師，受古神庇護，臣等亦無法以神念探查……只知道此人極為富有。”
“富有？”玉帝眯起了眼睛。
“是。據臣等根據其歷年為秦國輸送的糧草物資推算，此人所提供的糧食，便足供千萬百姓數十年之食。還不僅於此，此人還源源不斷地提供鐵器、布匹、牲畜、農具等大量物資。以此推算，此人的財富規模……”
仙官嚥了口唾沫：“按照常理而言，天地間不應存在如此程度的鉅富。此人背後，必定隱有極大的勢力支撐，絕非一人之力所能為之。”
“好一個絕非一人之力。”玉帝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幽沉，“查。給朕把他查個水落石出。”他頓了頓，聲音降到冰點，“此人若繼續留在秦國，以他的財力穩定民心、撫平怨氣，那天庭便永遠沒有真正掌控南瞻部洲的機會。你們明白？”
“臣等遵旨！”
群仙應聲而退。唯有太白金星走在人群最後，步履不疾不徐，面上依舊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但他的眼底深處，那一點星火般的冷意，己然悄然燃起。
南瞻部洲的風波傳出天庭，自然也傳入了另一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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