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問天的笑容平靜而憂傷：“我啊，我曾經是為了超越我的老師。”
他點點頭：“我的博士生導師是專攻空間技術和量子流體的，但他總是將我批評得一無是處。當鏡海被發現的時候，我拉著你母親第一批報了名，咬著牙，希望向那個頑固的老人證明，我是對的。”
“我們參與了燭火戰爭，幸運地活了下來，我收集到了大量的資料，拿到了第一手的研究成果，也發表了論文。當我回到母星，興沖沖地去找他的時候，我的師兄告訴我，他已經病死了。”章問天輕輕地說：“我最終沒能證明我比他強——他把整個實驗室都留給了我，他最不肖的弟子，直到他病死的時候，也沒見到成果的弟子。”
博爾沒有說話。
他眼前能浮現出父親當年的意氣風發，少年心氣當拿雲，敢將隻手補天裂……
但十幾年過去，章問天的鬢邊也出現了絲絲白髮。
“每個人都想在鏡海那一側獲得什麼，有的人是單純為了逃避，比如你的那位大朋友；有的人是為了更多的金錢，比如我，還有安塔城的首席訓練生。”章問天嚴肅地說：“你想要在鏡海獲得什麼呢？兒子？”
的確，在父親已經回來的這一天，他還需要從那片危險的土地上獲得什麼呢？
榮譽，金錢，物質享受？
博爾搖搖頭。
他從來沒在意過那些東西，他不缺錢，如果他肯出售手裡的鏡海志，大筆的財富在第一天就能等著他。
“我會回去，回到那一側。”少年抬起頭：“還有謎題未解。”
“救世軍嗎？”章問天彷彿看穿了他在想什麼。
博爾點點頭。
“你應該聽過那個傳說，蕾爾在母星的這一側出現，指引第一批冒險者穿越鏡海，來到名為蕾爾的行星上。”章問天笑了笑：“奇怪的是，每個據說自己看到了蕾爾的人，最終都被證實他們並沒有看到，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點。”
“救世軍的創始人，薩拉斯·以笏是第一個聲稱他看到了蕾爾女神的人，但即便是他的說法也不被採信。”男人靠在沙發上：“最後，這件事就變成了一樁無頭公案，或許確實有人看到過蕾爾，但誰知道呢？。”
“至於救世軍，本質上還是鏡海的殖民組織。你該清楚，公司內部一直有三派，和平派，認為我們可以透過貿易來從蕾爾獲得更多利益；殖民派，希望效法星際殖民的模式，直接對蕾爾進行武裝入侵；中立派，希望能透過研究來獲得更大的利益。”
章問天望著博爾：“你猜我是什麼派別？”
博爾不假思索地說：“中立派。”
男人打了個響指。
“bingo。燭火戰爭之後，和平派勢大，葉盛甚至和帝國的皇室聯姻，並且接受了帝國的爵位；但薩拉斯為首的殖民派不肯放棄，明裡暗裡地支援鏡海的勢力發展壯大；至於中立派……”
章問天苦笑一聲：“在雙方對峙的時候，騎牆派一定是首先要被消滅的，這也是四年前事情的唯一原因。和平派坐視殖民派的特工召喚出了惡魔領主，我們的心血險些毀於一旦。”
博爾點點頭。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何鏡海的許多行為好像是在左右腦互搏了，實際上真的是在左右腦互搏。
“所以，這一次我不能陪著你回到蕾爾。”章問天嘆了口氣：“我們十幾年來一直在尋找一個能讓雙方共同發展的方法，但每一次都回到了原點，人們繞不開的一件事就是，蕾爾女神，祂到底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希望薩拉斯毀滅這片土地上的諸國，亦或是希望葉盛成為一名救世者？祂描述的，會危及鏡海這一側，我們的世界的災難到底是什麼？祂到底與薩拉斯說了什麼？”
“如果不解決這個根本謎團，我們無法說服薩拉斯，也無法說服葉盛，鏡海只會在分裂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如果鏡海開始內戰，那麼蕾爾必然會開始另一場燭火戰爭，最差的情況下，鏡海人將無法再蕾爾立足，而蕾爾也將生靈塗炭。”
博爾望著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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