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雙眼睛還睜著,濁中帶厲,像兩盞快滅的油燈。
輪椅後跟著條臉上帶疤的鬥犬,脖頸上套著牛皮項圈,低低地喘。
滿場的人靜了一瞬,接著紛紛起身問候,畢恭畢敬。
猜爺抬了抬手,聲音幹得發裂:“都坐。老頭子來遲了,先自罰三杯。”
醫生低聲勸:“猜爺,喝不得。”
他像沒聽見,讓人往杯裡倒了點茶,當酒敬了。
那雙枯瘦的手捧著杯子,微微發顫,可誰都不敢不接這杯“酒”。
關山越也站了起來。
他端的是真酒,一飲而盡,朝猜爺點了個頭。
猜爺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山越,你命大。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想捅你的刀,自己先下去了。你還能來給老頭子敬酒,不錯。”
關山越沒接話。猜爺轉動眼珠,落到陳景深身上,又看向岑霜,慢慢道:“陳二少,陳家和關山越的事,今晚先放一放。老頭子有口飯吃,還不想在船上收屍。”
陳景深笑得乖巧,頷首道:“聽猜爺的。”
猜爺拍了拍輪椅扶手,身邊人把份檔案放到桌上:“今晚只談一件事,從今往後湄南河到金邊,貨走哪條線。誰點頭,誰的貨平平安安。誰亂來,別怪老頭子不念舊情。”
河風忽然大起來,燭火亂晃。
岑霜肩上的蛇一縮,朝她頸窩鑽去。
她渾身一哆嗦,酒杯從手裡滑下去,摔得粉碎。
碎片濺開,像一小片銀色的血,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陳景深眼神一沉,低聲說:“起來。給我把鞋底擦乾淨。”
她沒動。
啞犬已經彎腰,想去撿碎片。
關山越在那一瞬間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把整個甲板的空氣都壓下去了:“她不用動。陳景深,你今晚最好別在老子面前耍你的威風。”
陳景深緩緩抬頭,像聽見了什麼極有趣的話。
猜爺沒出聲,只閉了閉眼,像在等這場風暴先炸出來。
遠處湄南河上,有船鳴笛,一聲長過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