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象號二層的長桌上擺滿鮮花和銀器,香檳混著海鮮的涼氣,被河風吹得滿甲板都是。
眾人推杯換盞,氣氛比剛登船時鬆了不少。
一個瘦高男人摟著女伴笑罵碼頭上新加的過關費太黑,另一個年長些的在和同伴低聲估算柬埔寨那批貨的到港時間。
人人都像來赴宴,可真等到猜爺的位子還空著時,笑意底下都開始浮東西了。
陳景深被安排在主賓旁側,正慢條斯理地剝一隻蝦。
他動作極仔細,連蝦尾那點殼都褪得乾淨,像在雕花。
岑霜坐在他身側,黑裙下兩條腿並得拘謹。
那條銀蛇從她手腕爬到肩上,偶爾吐信。她不舒服,幾次想把它摘下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陳景深也不看她,只淡淡道:“小白喜歡高一點。你越怕,它越往你脖頸上纏。”她沒應聲。
啞犬站在她身後一步外,口罩遮去他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
他每隔幾秒就看她一下,像在確認她是否還坐得住。
“陳二少,久仰。這趟來曼谷,是替馬尼拉那邊鋪路,還是準備常駐了?”斜對面一個留平頭的男人舉杯開口,笑得周到,目光卻像在稱他的斤兩。
陳景深慢慢抬頭,笑了一下:“鋪路太累。這裡風水不錯,水多,蛇也多。多養幾天,才知道哪條能活。”
平頭男人哈哈一笑,把酒喝了。
旁邊一個用珍珠耳環遮疤的女人忽然朝岑霜笑:“陳二少換口味了?這位妹妹倒新鮮,臉生得很。以前沒見過。”
陳景深沒馬上答,只把手裡的蝦肉放進岑霜碟子裡,語氣溫柔:“她姓岑,以後會常跟在我身邊。你多見幾次,就熟了。”
岑霜像沒聽見,只低著頭,把那一小塊蝦肉往邊上撥。
啞犬的手指動了動,像要替她拿開,又生生停住。
關山越坐在長桌另一端,斜靠著椅背,沒碰菜,只慢慢轉著一隻空杯。
他的視線穿過桌上的燭光和花影,定在岑霜身上。
她瘦了,也安靜了,連呼吸都像壓著。
從前在莊園裡,哪怕怕他,也敢罵他“不要臉”;如今坐在陳景深旁邊,卻像只剩一口活氣。
阿K忽然湊近,壓低聲音:“猜爺的人剛靠岸。扶上來的,坐輪椅。帶了醫生,還有條狗。”
關山越眼皮都沒動:“狗?”阿K說:“一條老斗犬,聽說是跟著猜爺快十年的。這老東西,看樣子是要來演最後一齣。”
沒過幾分鐘,甲板上起了點騷動。四名保鏢抬著一架輪椅從舷梯上來,輪椅上坐著猜爺。
他比上次在拍賣場聽到的還糟,整個人縮在毯子裡,臉像風乾的樹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