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廠昨天的臺架資料。渦輪增壓器高轉速喘振。”
陳衡接過來。進氣壓力曲線在兩千八到三千二百轉之間劇烈跳動,最大振幅超過均值百分之三十。放到實車上,輕則功率掉一截,重則葉片斷裂打碎壓氣機殼體。
“試了幾種方案?”
“五種。”何工扳手指,“葉片數、出口角度、殼體、旁通閥、擴壓器——都改過。都不行。喘振邊界整體左移了一點,但那個區間的振盪始終消不掉。”
陳衡把傳真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不是看資料——資料一遍就記住了。
他在看試驗方案的備註欄。
五次改進,全部集中在增壓器本體。沒有一次動過進氣管路。
何工盯著他。搞了二十年發動機,看人讀報告的習慣就知道對方在哪裡卡住了。陳衡的眼睛在某一行停了三秒以上——何工注意到了。
陳衡從工位扯了一張白紙,蹲在走廊窗臺邊上就開始畫。
畫的不是增壓器。是進氣管路。
何工往前湊了一步。
管路中段,一個凸起的腔體。標了腔體容積、管頸直徑、頸部長度。旁邊一行字:諧振腔,目標頻率匹配喘振區間。
“不是葉輪的問題。”陳衡說,“進氣管路有固有頻率,增壓器也有。兩千八到三千二這個區間,兩個頻率撞上了。你改葉輪,只動了增壓器那頭,管路那頭沒動,共振點只是挪了個位置,沒消掉。”
他指了指腔體。“加這個,相當於往頻率曲線裡插一個陷波點,吃掉共振能量。尺寸是估值,得根據管路實際引數校核。”
何工接過草圖。
蹲在窗臺邊畫的,沒尺子,線條談不上好看。但尺寸標註的位置很講究——全是加工時需要控制的關鍵量,多一個沒有,少一個也沒有。
他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
五種方案全在增壓器本體上打轉。共振這個概念,理論上當然懂。但做了二十年柴油機增壓系統的人,習慣性地把喘振歸因於壓氣機特性——這是經驗帶來的盲區。
一個搞槍炮和步兵戰車的人,一眼看出柴油機進氣系統的共振問題?
何工抬頭看著他:“你碰過這種情況?”
“碰過類似的。迫擊炮排煙系統,特定射速下氣柱共振,加膨脹腔解決的。原理差不多。”
何工點了一下頭,幅度極小。草圖折了兩折揣進口袋,轉身走了。
走出七八步又折回來。
“明天下午發動機廠有空餘臺架工時,我讓他們按你這個方案加工樣件試試。”
人走了。
陳衡靠著窗臺站了一會兒。操場上那兩輛五九式終於打著了,柴油機的轟鳴隔著玻璃都能感覺桌面在顫。
何工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小秦臉色有點奇怪,小跑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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