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把筆記本翻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還有曲線圖,手繪的,每條曲線旁邊標著溫度和時間。他合上,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按著。
陳衡轉回黑板,拿起粉筆畫了一個表格。六行七列。
第一列是名字,第二列是分工。
他一行行寫下去:
劉建國——結構計算。
錢寶根——工藝審查。
李梅——自動控制方案。
周小軍——樣件加工。
王建設——熱處理。
老周——統籌協調。
寫完了,他退後一步,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周小軍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沒什麼表情。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再摩挲了。
錢師傅看完自己那行,把老花鏡摘下來,用絨布擦了一遍,慢慢戴回去。鏡片後面的眼睛對著陳衡。
“我幹了一輩子車工,沒幹過炮。”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皮。“這炮架子的精度,跟槍不是一個量級的。尺寸大了,變形就大,裝配公差全得重新算。”
“所以才請您來。”陳衡說。
錢師傅沒再說話。他把菸頭掐滅在搪瓷缸子蓋上,掐得很用力,菸絲散了一片。
會開了三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天黑了。走廊裡的聲控燈感應到開門聲,亮了,然後又滅了。有人走過,又亮,又滅。
陳衡站在門口,看著每個人往走廊盡頭走。錢師傅走得慢,老周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說著什麼,聲音傳不過來。小劉走得快,低著頭,手裡還捏著筆記本。李梅最後出去,經過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句“明天見”,沒等回答就走了。
周小軍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陳衡衝他點了下頭。他轉回去,下樓的腳步聲一步比一步遠。
門關上了。
桌上攤著七份圖紙。陳衡把自己那份翻開,坐回椅子上。鉛筆拿在手裡,筆尖擱在圖紙上,炮管散熱環的位置。
得把散熱環的間距再算一遍。八二炮連續射擊十發以上,炮管溫度能到四百度。散熱環的面積不夠,炮管壽命就短。但面積大了,重量就超。
四十公斤的限制,死線。
他畫了第一道線——散熱環的外徑。然後是第二道——內徑。第三道是翅片的截面。
畫到翅片根部的過渡圓弧時,走廊裡突然有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三個人,不,五六個人。步子快,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節奏急。而且不是朝著他這邊來的——是從走廊那頭往樓梯口方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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