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論證會移到紅星廠，考察組一共九人，分乘兩輛吉普車進廠，雨雖停了，水泥路上仍積著水，車輪碾過時，泥水濺起半人多高。
車剛停穩，萬副主任便問：“先去機加車間，昨天提到的深孔鑽床在哪裡，裝置清單上的那一臺，我要先看原機。”
黃代表夾著公文包跟上來，說道：“陳衡同志，昨天你沒回答外協還是換裝置，今天到了現場，總該給個準話了吧？”
“先看裝置，等您量完，我再回答。”
“行，那就照你的順序來，不過我帶了尺子，你們廠自己報的數字，我不會照抄。”
進了機加車間，陳衡把人帶到那臺登記在冊的深孔鑽床前，說道：“這就是裝置清單上的原機，出廠引數和廠內登記一致，沒有改過。”
萬副主任圍著床身轉了兩圈，手掌擦過導軌上的鏽跡，問道：“平時還在用嗎，還是專門留著給我們看的？”
大劉站在一旁答道：“還用，短炮管和部分軸類深孔都在這臺床上幹，精度降過一點，重新刮研以後能守住工藝要求。”
“能守住多少，靠嘴說不算，黃代表，把尺子搭把手。”
捲尺沿床身拉開，黃代表扶住一端，萬副主任把滑座推到極限，低頭報數：“一米五二，比登記引數多兩釐米，炮管需要多少？”
陳衡說道：“接近一米八，按加工餘量留足，要保證一米八以上的有效行程。”
黃代表收回捲尺，翻開記錄本說道：“這就對不上了，差將近三十釐米，你昨天沒答，現在答吧，是準備外協嗎？”
“暫時沒有合適的外協單位，換裝置也不在現有預算裡。”
“那你的工藝路線表怎麼排出來的，難道先把炮管寫上去，等經費下來再想辦法？”
“黃代表，車間另一側還有一臺裝置，請您再量一次。”
黃代表抬頭看了他片刻，說道：“你早準備好了，那昨天為什麼不說？”
“張處長說讓現場和記錄回答，我再解釋一遍，不如您親手量一遍。”
考察組跟著陳衡穿過車間，大劉停在一塊帆布前，伸手將帆布掀開，下面露出一臺改裝過的深孔鑽床，床身延長了將近半米，尾座和導軌都換過。
萬副主任走近兩步，問道：“這臺裝置怎麼不在清單裡？”
“它不是新增裝置，是用報廢床身和原機備件改出來的。廠裡做過技術改造備案，但裝置科還沒有完成正式驗收，所以沒列進上年度裝置清單。”
“誰出的圖，誰負責加工？”
“圖紙是我畫的，大劉負責加工和裝配，前後用了兩個月，空載執行和試件加工記錄都在這裡。”
大劉把記錄遞過去，說道：“導軌接長最費時間，頭一回熱變形沒控住，我們拆了重做，第二次才把直線度壓進要求。”
萬副主任把滑座分別推到兩端極限，黃代表重新拉開卷尺，沿導軌核過行程，報出數字後又看了一遍：“滑座有效行程一米八三，確實夠到炮管要求的長度。”
“裝置行程是一米八三，工藝上只保證加工一米八的孔深，餘下三釐米留作退刀和校正，不能算進炮管可加工長度。”
“你倒是會留餘量，可床身接長以後，剛性怎麼保證，鑽到一米七以後會不會偏？”
陳衡開啟試驗記錄，說道：“做過三根試件，第一根超差，調整支撐以後，後兩根達到要求，正式加工前還要再做五根，資料不夠就不開炮管。”
萬副主任蹲下檢視導軌連線處，用手指沿焊縫摸了一遍，又拿直尺貼住接縫，問道：“焊後怎麼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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