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外的人呢？親戚朋友，或者你爸以前的同事？”
“沒有。”
孫建國停下筆，抬頭看著陳衡。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睛沒跟著一塊兒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我跟你說實話。找你來不是因為你犯了什麼事。修機器是好事，廠裡也認可。”他開始給糖了，打一巴掌給個棗，標準流程。
他把鋼筆擱到筆記本上。
“但你這個情況確實不太常見——一個十六歲的學生，自學成才，把五年前報廢的裝置修到超出廠標準。這事傳出去動靜不小，上頭也有人問。我得把情況摸清楚，好跟上面交代。你理解吧？”
“理解。”陳衡點頭，心裡想的是：我理解你個錘子，這盤問都快趕上查戶口了，還交代？這是要查我成分！
“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你別往心裡去。”
陳衡點了下頭，心說：“來吧，我接著演。”
孫建國往前探了探身，壓迫感陡然增強。
“你平時在庫房幹活，都有誰見過？”
“老周。我爸來過幾次。劉廠長來看過一回。上禮拜計量室馬工來測的資料，當時在場的有七八個人。”
“有沒有外面的人來找過你？不認識的人？”
來了！圖窮匕見！
“沒有。”
“最近有沒有人跟你打聽過庫房裡裝置的情況？比如型號、產地、技術引數什麼的。”
這個問題跟前面幾個完全不一樣。前面是查戶口，這個是查你是不是間諜！陳衡前世受過的保密教育瞬間湧上心頭，這套話術，太熟了！這不是保衛科的業務，這是國安的活兒！
陳衡想了想，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沒有人專門打聽過這些。上禮拜來看熱鬧的人不少，問的都是我怎麼修的、修了幾臺之類的。”
孫建國記完這段，把筆記本往旁邊推了推，似乎是談話進入尾聲的訊號。
“你爸在廠裡這些年，有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人？我說的是——不是本廠的，外地來的。”
“這個我不清楚。你得問他自己。”陳衡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查我爹？你級別夠嗎？
孫建國笑了。“也是。”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跟前，把那條縫關上了。風停了，屋裡一下子悶了，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後一個問題。”他轉過身來，背靠著窗臺，光線從他身後照過來，讓他整個人成了一個剪影。
“你以後打算幹什麼？繼續上學，還是想進廠？”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像是面試最後的“你有什麼職業規劃”。
“上學。”陳衡說。
“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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