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兩輛黑色的SUV和一輛警車開進了村子。
車在村口停下了，下來幾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都穿著深灰色的制服，左胸上彆著一枚銀色的徽章，徽章圖案是一隻手託著一盞燈。異常管理局的標誌。
男的大概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方臉，眼神很沉。他下車之後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村子，目光從屋頂、土路、遠處後山的滑坡痕跡上依次掃過，像是在做某種快速的評估。女的大概三十出頭，扎著低馬尾，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步履沉穩而安靜。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警察，腰間別著對講機和配槍。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幹了多年的基層警員。
李毅站在王鵬家的院門口，看到那輛SUV停下來的時候，就已經走了出去。
方臉男人看到他走過來，目光先落在他包紮的左臂上，然後落在他臉上，語氣平靜而直接：李毅？
異常管理局江城分局，業務一科，王正。他伸出手，握了一下李毅的右手。李毅注意到他的手掌很乾燥，指節上有厚繭，握手的力量不大，但很穩。你報的情況，韓教官跟我們說了。屍體在哪？
在村祠堂後面的空地上。我們挖了個淺坑用石灰蓋著，沒有移動。
王正點了點頭，轉頭對旁邊的女人說：小周，取樣。
姓周的女隊員提著金屬箱走向村祠堂的方向，那兩個警察跟在她後面。王正留在原地，看了李毅一會兒，然後問：你傷得怎麼樣？
左臂的屍毒清了大半，還剩一點在肌肉深層，回去需要專業處理。右手用力過猛，腫了幾天，現在沒事了。
你用什麼清的？
高度白酒引導氣沖刷。
王正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不錯。第一次處理屍毒就能做對流程，基本功學得可以。
他沒有多評價，但這句話落在李毅耳朵裡，分量很重。異常管理局的人，大概不會輕易夸人。
說說經過。王正從口袋裡摸出一本巴掌大的記事本和一支筆，翻開空白頁，從頭說。
李毅從山洪衝開老墳開始講。李二狗的死、周大爺的死、第一夜聞到屍臭、第二夜殭屍翻牆進來、自己用氣和拳鋒硬抗、王鵬用鐵鍬幫忙、最後用道具制服……他講得簡略，沒提繡花鞋的細節，只說用了隨身攜帶的應急道具。
王正邊聽邊記，偶爾提一兩個問題——它進院子之後是先攻擊你還是先攻擊王鵬？它翻牆的時候有沒有躊躇？擊碎顱骨時的阻力感是什麼程度？——問題精準且具體，像是腦子裡有一個完整的評估框架，在逐一填充細節。
講完的時候，去村祠堂的周姓女隊員也回來了。她走到王正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王正聽了之後微微皺眉，又看了李毅一眼。
後山的老墳全部遷完了？
村長帶著人遷的，前天就全部處理好了。李毅說，位置在村北頭一塊高地上，重新埋了，燒了紙，沒留原墳坑。
王正點了點頭，合上記事本，對李毅說：走吧，去後山看看。
他帶著人上了後山。李毅跟在他後面，走的還是那條通往滑坡處的土路。坡面上裸露的黃土已經被新土覆蓋了大半，坑洞的位置被平整過，看不出太多痕跡。但王正在滑坡邊緣蹲了下來，用手指捻了捻翻出來的泥土，又站起來望了一眼山坡上方的地勢。
這一片確實是聚陰地，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三面環山，水汽聚集，再加上這一片老墳埋得淺——他搖了搖頭，你們村長做得對。以後這個地方不能再埋人了。
從後山下來之後，王正又去了祠堂後面的空地看了殭屍的殘骸。那具乾枯的屍體在石灰堆裡已經嚴重塌縮，皮膚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暗褐色的骨架和殘留的肌腱組織，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和石灰味。王正蹲在坑邊仔細看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確實是黑僵。他說，屍變時間應該在五十年以上，算是那一帶埋得最久的一具。山洪洩了地氣，加上雨水滲入棺槨，加速了屍變過程。
他轉向李毅：你處理得沒有問題。擊碎顱骨核心是標準操作之一，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你的判斷力線上。屍毒清得也利索，剩下那一點回去做個療程就沒問題了。
李毅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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