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去找方老師之後，李毅一個人站在三樓的管道井門口。
鐵皮門還是那扇鐵皮門，褪色的紅漆字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輪廓。門縫裡偶爾飄出一絲極其輕微的氣流，帶著舊管道特有的鐵鏽味和灰塵味。他把探測儀舉在手裡，螢幕上的數值穩定在零點幾的區間，沒有再跳。聲音採集器還在地上放著，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幾分鐘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李毅轉頭，看到林薇走在前面，方老師跟在她後面，腳步不快不慢，手裡還端著那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的茶。韓野也跟上來了，沉沉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格外清晰。
方老師走到管道井門口，先沒說話。他把茶杯放在旁邊的窗臺上，然後蹲下來，隔著鐵皮門側耳聽了一會兒。樓道里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管裡電流的嗡鳴聲。
幾秒鐘後，門後傳來一聲響動。和剛才一樣，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金屬管壁上輕輕碰了一下。方老師沒有動，繼續聽著。過了大約半分鐘，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間隔和之前差不多，約莫二十來秒一次。
方老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韓野：探測儀拿來。
韓野從揹包裡拿出一臺比李毅用的那臺更大一些的探測儀，黑色的，螢幕比巴掌還大一圈，側面掛著兩根天線。他蹲在管道井門口，把探測儀對準門縫，慢慢調整角度。螢幕上原本平穩的數值開始有微小的波動，幅度不大，但頻率穩定，和那個敲擊聲的間隔一致。
有反應。韓野說，很低頻的能量殘留，集中在管道井西側。強度大概是兇級的一半，處於可感知但很難精確定位的狀態。
他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看著那扇鐵皮門，像是在評估什麼。片刻後他轉過身：韓野，你留在這層做全段掃描，把能量殘留的範圍和波動週期拉一個完整記錄。陳遠和趙冬青上來，在三樓和四樓的走廊做環境對比。大一這兩個——他看向李毅和林薇，負責把三樓到五樓所有管道井門的位置、開合狀態、周圍牆壁狀況拍一遍，做個簡單的繪圖記錄。不需要精細測量，把位置畫清楚就行。
李毅點頭。林薇沒說話，但已經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相機。
方老師端起窗臺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不一定能查出什麼東西來。很多類似的低強度異常，查到最後就是管道老化加磁場疊加。但流程要走完。該測的資料測了，該拍的拍完，收工回去寫報告。
他說完，他就站在哪裡一口一口的喝著茶。韓野已經在管道井門口鋪開了一小片絨布墊，把探測儀放在上面開始讀取連續資料。/
走廊裡安靜下來。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著，牆角有一扇窗戶開著縫，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窗框上的舊窗簾微微晃動。
李毅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對著管道井門拍了一張。他又往旁邊走了幾步，拍了一張門框和牆壁相接處的特寫，又退後兩步拍了一張全景——門的位置、旁邊的消火栓、地上的瓷磚拼縫，都拍了進去。
林薇在另一邊，動作比他快。她已經拍完了四樓入口附近的幾扇管道井門，正站在走廊轉角處，舉著手機對著牆壁上的一個暗色痕跡放大拍攝。
資料採集比預想的快。李毅和林薇把三樓到五樓所有管道井的門都拍了一遍，又用探測儀在每個門口做了三次讀數。樓裡的日光燈有幾盞不亮的，走廊轉角處光線暗下去一截，像是專門給陰影留出了位置。
他們做完最後一層的時候，方老師和韓學長他們還在三樓管道井裡沒出來。鐵皮門關著，門縫裡漏出韓野低沉的說話聲和金屬探測儀偶爾發出的短促提示音。
李毅提著探測儀走到四樓走廊盡頭的窗臺邊，把裝置箱放在腳邊，靠著牆壁站定。窗外的院子灰撲撲的，那棵老梧桐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白色的天空。樓下沒有風，樹梢也不動，整個醫院老院區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林薇把聲音採集器關了，拎著走到他旁邊，也沒說話，靠著對面的牆站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兩米，正好是說話不至於太近也不會太遠的位置。
安靜了一會兒，李毅先開了口：你考試考的得怎麼樣？他問得隨意，像是隨口找個話題。
林薇想了想才回答：筆試還行，有把握的八成左右。體能測試成績已經出了，不高不低。她頓了一下，實戰任務這一塊心裡沒底，畢竟是第一次跟出來。
我也差不多。李毅說，筆試內容我背了不少，但做題的時候總擔心遇到沒見過的題。
老師出的題不會超出課本範圍。林薇接話，但他會把幾個章節的內容揉在一起考。死記硬背的反而容易吃虧。
你做過他的模擬卷？
他上個月發過一份。我做了兩遍。林薇說，第一遍錯了好幾道，第二遍才全對。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管道井那邊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然後是方老師模糊的說話聲，隔著門聽不真切。
李毅靠在窗臺上，過了一會兒，又說：你當初為什麼選這個系？
林薇看了他一眼。那種打量很短，像在判斷他問這個問題的意圖。她很快移開目光，望向走廊的另一端，目光落在某扇病房門的玻璃窗上。她沒有立刻回答，像是要從一個很遠的地方把答案慢慢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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