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野站在窗臺邊,手裡攥著最後一張符紙,紙面已經激活了,他正向地面貼去。但那些從黃維明身體上延伸出來的肢體已經覆蓋了大半個房間的地面,其中幾條正在朝他站立的方向快速移動。他沒有完成符陣的佈置,那些已經抵達他腳下的肢體逼得他不得不連續後撤,向牆角退去,指尖的符紙邊緣因為持續的啟用而正在發黑。
方老師從連續的後退中穩住了重心,右掌在身側快速變換了一個方向,指尖併攏,手腕擰轉,從下往上推出一道弧線。暗金色的光芒沿著他手掌劃過的軌跡形成一道半圓弧,將他周圍約兩臂範圍內的空間清空了一片,那些正在朝他湧來的肢體被弧光推開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拍才開始重新調整方向。
方老師的目光從那片正在重新合攏的肢體上移開,落在黃維明軀幹中央那張臉上。黃維明的嘴還在咧著,瞳孔還在向兩個不同的方向轉動,像是整具身體正在同時處理多個戰場。女孩的頭髮還在持續纏繞著黃維明右側的肢體,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但那具被拉扯的軀體始終沒有真正地失去平衡。
頭頂的黑水持續在地面蔓延,把整個房間的地面都覆蓋成了一層暗色的、泛著溼潤光澤的表面。女孩的頭髮有一部分已經浸入了黑水中,髮絲末端的硬質尖端正在緩慢地溶解,像是被那層液體腐蝕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短,被持續消磨著。那些從她身上滴落的血水混合著黑水在地面上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憑空滲出的。
方老師立刻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看來需要拼命了。
他站在原地,左手快速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了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接著是第二下,點在臍上三指處。然後是第三下,點在左肋下方。指尖每接觸一個穴位,他的呼吸就會出現一次急劇的變化。
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肩膀的輪廓正在變寬,鎖骨向兩側擴充套件,胸廓的厚度也在增加,衣物開始繃緊,從肩縫處發出細密的撕裂聲。他的身高也在增長,脊椎一節一節地拉開,鞋底在地面上發出持續的摩擦聲。他的身形在十秒內拔高了將近半米,肩膀寬度也擴大了將近一倍,露出的肌肉輪廓上覆蓋著一層密集的淺金色紋路,像是皮膚表面被刻入了一整片細密的脈絡網,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周身暗金色的氣浪在持續地向外擴散著,一層由氣血凝聚成的、緊密貼合身體氣血外衣包裹全身。氣血外衣在他身上持續流動著,顏色從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從他的肩部、手臂、腰側、背部同時鋪開,把每一寸變形的肌肉都覆蓋了起來。他整個人向炮彈一樣衝了出去。地板在他腳下裂開了一條直線,碎塊向兩側飛濺,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出現在那具巨大的軀幹正前方,右拳帶著一層厚重的氣血外衣砸在了黃維明軀幹左側那顆大腦狀頭顱的側面。砸中的那一刻發出的不是撞擊聲,而是一聲沉悶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壓碎的聲音,從顱骨表面向內滲透,持續了好幾拍才消散。
黃維明的身體朝右側歪了過去。那顆被擊中的頭顱表面出現了一道可觀的凹陷,但黃維明的反擊也到了,身體右側的十幾條肢體同時朝方老師的方向刺了過來——有的從上往下壓,有的從側面掃,有的從地面下方斜著上挑,把他全部可用的閃避空間都封住了。方老師沒有退。他的左臂抬起來,擋在面前,那層氣血外衣在他的前臂表面瞬間加厚了一層,像一道被瞬間澆築出來的防護層,把那些掃來的肢體全部擋住了。肢體撞擊在氣血外衣表面時發出一聲悶響,像是砸在了一層有彈性的硬質表面上,沒能穿透。方老師的雙拳不斷的送出,砸在那條正從側面朝他頭部掃來的最粗的肢體上。那條肢體在被拳頭擊中的瞬間從中間斷裂。
拳頭的落點連續落在黃維明軀幹的不同部位,每一拳都帶著氣血外衣附著在拳鋒上,像是給拳頭裹了一層厚重的外殼,打在那些蠕動的肢體和麵孔上時留下的不是一般的擊打痕跡,而是持續性的灼燒和壓迫,拳頭擊中的位置會出現一小片凹陷,邊緣保持著暗金色的氣血火焰。
在持續黃維明的身體在被持續壓制的過程中,右腦表面那層暗色光暈重新凝聚起來了。方老師在它完成凝聚之前側身錯開了半步,身體壓到了更近的距離,右拳從下往上砸在黃維明的下頜位置,把那道正在成形的光暈砸偏了方向,逸散成細碎的光點,在空氣中快速消失。
黃維明的身體朝後仰去,那些從軀幹表面不斷延伸出來的肢體因為失去了穩定支撐,正在地面上劇烈地刮蹭著,拖出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方老師站在它面前,右臂上的氣血外衣還在持續燃燒著。他抬腳向前邁了一步,那具被壓制到牆邊的巨大軀體正在他前方重新調整姿態,表面的凹陷正在緩慢地恢復。他把它重新壓回去了,一拳一拳地砸進它的輪廓裡。氣血在他周身纏繞著,持續地燃燒著,在他拳鋒落下的每一個接觸點都留下持續的痕跡,像是一層正在被反覆捶打的餘燼,每一次觸碰到新的位置就重新亮起,然後被他下一拳壓住,又亮起來。那些被砸出的凹陷正在緩慢地恢復,但恢復的速度已經趕不上他出拳的頻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