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澤深處,紫色毒瘴翻滾如潮,遮蔽天日,吞噬光線。空氣中瀰漫著甜膩與腐朽混合的怪異氣味,吸入一口,便覺頭暈目眩,法力遲滯。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猙獰的巨獸骨骸,散落在鬆軟溼滑、泛著墨綠光澤的苔蘚地上。扭曲的毒藤毒蔓糾纏成網,懸掛著顏色妖異、散發著迷幻氣息的果實,靜待著不知死活的路過者。
陳平伏在厲鋒寬闊堅實的背上,意識在無盡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強行施展“混沌開天”對抗四階玄冥蝕魂蟒,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潛力,也讓他本就嚴重的傷勢雪上加霜。經脈寸寸斷裂的痛楚,混沌金丹佈滿裂痕的虛弱感,五臟六腑移位的翻江倒海,以及神魂過度消耗帶來的針扎般刺痛,交織成一張痛苦的大網,將他牢牢束縛。若非《混沌經》功法玄妙,根基深厚,又有混沌道紋殘篇散發出的朦朧清輝護住識海核心,他早已在那種力量的反噬下崩解。
厲鋒揹著他,每一步都踏得極深,在溼滑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這位體修大漢此刻面色凝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有全力奔逃的消耗,更有對陳平傷勢的擔憂。他儘可能保持平穩,避免顛簸加重陳平的傷勢。周通手持長劍,在前方開路,劍光如雪,斬斷攔路的毒藤和偶爾竄出的低階毒蟲,眼神銳利如鷹,時刻警惕著四周。石堅臉色蒼白,緊緊跟在厲鋒身側,手中扣著幾張防禦符籙。石柔攙扶著哥哥,不時擔憂地看向厲鋒背上的陳平。王虎和那兩名鐵劍門弟子殿後,神情緊繃,兵器在手,不敢有絲毫鬆懈。
一行人沉默地在毒瘴中穿行,氣氛壓抑。陳平的昏迷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他是隊伍的靈魂,最強的戰力,如今卻重傷垂危,生死未卜。而他們剛剛擊殺了一頭四階妖獸,鬧出的動靜不小,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引來更恐怖的存在,或者被其他心懷叵測的修士盯上。
“周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陳道友傷勢太重,必須立刻找地方療傷!”厲鋒壓低了聲音,對前方的周通說道,語氣中是難以掩飾的焦慮。他能感覺到,背上陳平的氣息雖然暫時穩定,但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周通一劍斬開一片攔路的、長滿倒刺的荊棘,頭也不回,聲音低沉:“我知道。但此地危機四伏,我們剛剛經歷了大戰,氣息混亂,很容易被追蹤。必須拉開足夠距離,找到足夠隱蔽安全的地方才行。地圖上顯示,前方五十里有一處廢棄的‘毒火蜥巢穴’,那裡地形複雜,毒火蜥已遷徙,或許可以暫時棲身。”
厲鋒咬牙點頭,不再言語,只是將體內法力運轉到極致,儘量減輕奔跑時的震動。
又前行了約莫二十里,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惡劣。毒瘴的顏色變成了深紫色,幾乎凝成液態,粘稠地附著在護體靈光上,發出“滋滋”的侵蝕聲。地面開始出現灼熱的裂縫,有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和高溫。這裡是黑水澤中一片特殊的區域,毒瘴與地火交織,孕育出各種奇特的毒物和火毒妖獸。
“小心,前方是‘熔岩毒沼’,毒瘴混合地火毒氣,毒性猛烈,且地面脆弱,多有陷坑。”周通提醒道,腳步放緩,更加謹慎。
眾人聞言,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厲鋒甚至用一層土黃色的罡氣罩將陳平也護在其中,隔絕毒瘴。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片被暗紅色毒霧籠罩的亂石區時,前方的周通忽然停下了腳步,長劍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氣息驟然變得凌厲無比。
“誰?!”周通低喝,聲音在毒瘴中傳開,帶著冰冷的殺意。
厲鋒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各自擺出防禦姿態,將揹著陳平的厲鋒護在中間。王虎和鐵劍門弟子更是背靠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翻滾的毒霧。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毒霧緩緩流動,地火偶爾噴發發出的“噗噗”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嘿嘿……”一聲低沉沙啞、彷彿金屬摩擦般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從眾人左前方的毒霧中傳來。笑聲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以及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
毒霧一陣翻湧,一道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粘稠的毒霧融為一體,若非他主動出聲,眾人竟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存在!
黑袍人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削蒼白的下巴。他雙手攏在袖中,就那麼隨意地站著,卻給人一種如山如嶽、深不可測的壓迫感。更讓眾人心底發寒的是,那濃郁的紫色毒瘴和暗紅色的地火毒氣,在靠近他身週一尺範圍時,竟自動繞開,彷彿遇到了什麼可怕的存在。
“金丹修士!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後期!”厲鋒和周通心中同時一沉,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對方能如此輕易地瞞過他們的感知,並在這毒瘴地火交織的環境中如此閒庭信步,修為絕對遠超他們。而且,來者不善!
“前輩是何人?為何攔住我等去路?”周通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持劍抱拳,沉聲問道。他試圖用言語拖延時間,同時暗暗向厲鋒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準備突圍。
黑袍人彷彿沒有聽到周通的問話,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那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穿透了厲鋒的護體罡氣,落在了昏迷不醒的陳平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炙熱,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混沌的氣息……雖然微弱,雖然駁雜,但……確實是混沌……”黑袍人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本座追尋了數百年,沒想到……竟在這蠻荒之地,遇到了……天意,真是天意啊!哈哈哈……”
他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笑聲在毒霧中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混沌的氣息?厲鋒和周通等人聞言,心中劇震。他們雖然不知道混沌具體指什麼,但陳平戰鬥時施展的那種灰金色、彷彿能湮滅一切的詭異力量,他們親眼所見,威力驚天動地,遠超尋常五行法術。難道,那就是黑袍人口中的“混沌”?而陳平,是某種古老而強大傳承的繼承者?這黑袍人,是為陳平的傳承而來?
一瞬間,眾人明白了黑袍人的目的,也感到了徹骨的冰寒。對方是金丹後期甚至更強的修士,目標明確,就是為了陳平身上的“混沌”傳承!而他們這些人,在對方眼中,恐怕與螻蟻無異,隨手可滅。
“前輩……”周通還想說什麼,試圖周旋。
“聒噪。”黑袍人淡淡地打斷了他,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輕輕抬起了籠在袖中的右手,對著周通,屈指一彈。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聲勢,甚至沒有法力波動。但周通卻感覺一股無可抵禦、陰寒刺骨的力量瞬間降臨,彷彿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他狂吼一聲,體內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長劍爆發出璀璨劍光,在身前佈下一道道劍氣屏障。
“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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