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記這句。”蘇挽棠說，“你沒偷病人的藥食。若後頭查出不是，我再按賬罰你。若是實話，這半塊餅算口糧缺口，不算你一個人的罪。”
阿蘅怔怔看著她，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擠出聲音：“真的不打？”
“今日不打。”蘇挽棠看著她，“但從現在起，你吃什麼、藏什麼，都要說。你可以怕，也可以先留半口活命，但不能碰病人的粥，不能往鍋裡伸手，不能把來路不明的東西塞給小殿下。”
阿蘅點頭，點到一半又停住：“那這個餅……”
“不能給小殿下吃。”蘇挽棠說，“太硬，髒，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他現在肚子經不起。”
阿蘅眼裡那點光又暗下去。
蘇挽棠把硬餅掰下一點碎屑，聞了聞，又遞給秦嬤嬤看：“沒黴斑，但沾灰。用滾水泡開，先給能做活的人分一口，不能空嚼。阿蘅這一份也泡，她自己先吃，不許再藏袖子裡。”
老宮女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話。
陸照把一隻小陶盞推過來，語氣粗：“硬成這樣，泡半天也不見得軟。火別算我的，我只給添一根細柴。”
“添柴一根，記。”蘇挽棠立刻寫下。
陸照噎了一下，低聲嘀咕：“真是一根柴都不放過。”
“放過一根，三日後就少一碗水。”蘇挽棠沒抬頭。
簾子後，蕭景珩輕輕咳了一聲。蘇挽棠進去看他，孩子己經醒了，眼睛溼亮，顯然聽見了外頭的爭執。
“她會挨罰嗎？”他問得很小心。
“不會因為餓挨罰。”蘇挽棠替他摸了摸額頭，“但要學會說實話。”
蕭景珩低頭看自己的手：“我若少喝一點，能分給她嗎？”
“不行。”蘇挽棠答得很快，又放軟了聲音，“你現在少喝，不是讓，是虧。你虧下去，明日要用更多米和水補，大家更不夠。你按該喝的喝，才是省。”
他似懂非懂，過了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那我記數。”
蘇挽棠看著他。
蕭景珩撐著一點精神：“我記我喝幾口。若忘了，就問你。”
她心口微酸，卻沒有說好聽話，只把小盞遞到他唇邊：“先喝兩口溫水。喝完再睡。”
等她出來時，阿蘅正捧著泡餅的陶盞，沒吃，眼睛一首盯著紙上的那行字。
“我能說。”她忽然道，“但說了，你們別把我送出去。”
秦嬤嬤立刻掃了一眼門窗。
蘇挽棠把炭條放穩：“說來路。”
阿蘅嚥了咽口水：“昨晚后角門那邊，有個送泔水的小子丟的。不是給我，是他嫌硬，扔牆根。我撿的。以前也有人撿，撿到就藏。因為冷宮裡誰先露出來，誰就沒了。”
老宮女臉上有些掛不住，別開眼。
粗使宮人低聲道：“她說的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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