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柴塞進灶口，先不肯燃，只吐出一股嗆人的白煙。
蘇挽棠剛把舊藥匣移到牆根陰涼處，便聽見鍋底傳來一聲細細的刮響。那聲音不大，像米粒被熱鐵咬住，拖著一點焦氣往上冒。
她立刻回身。
鍋沿還在冒小泡，米湯看著仍清，底下卻己經不對。破灶右側漏風，火舌被門縫灌進來的冷風一吹，偏偏舔著鍋底一角燒，另一邊又被溼柴壓得發悶。這樣的火，最容易上頭沒滾透，底下先糊。
蕭景珩在簾子裡輕輕咳了一聲。
蘇挽棠拿勺下去一探，木勺尖碰到底，果然帶起一點發黏的阻滯。她手腕停住，沒再硬刮。
陸照蹲在灶口外，抱臂看著，嘴角冷著：“剛說過，溼柴不是這麼添的。”
“那你來。”蘇挽棠把勺柄往外一遞。
陸照沒接。
“蘇才人抬舉錯人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現在只是個被貶的廚役，看火可以，掌灶不成。廢妃的小廚房真出了事，算誰頭上？回頭一句陸照碰了不該碰的鍋，我還得再認一回？”
秦嬤嬤正在把留樣那頁紙壓平，聽見這話，眼皮一抬：“嘴倒硬。”
陸照像沒聽見，只去牆邊撿柴。撿了兩根，又嫌溼，扔回去，聲響很脆。
蘇挽棠沒有同他爭。她低頭看鍋，先把火口最亮的那根柴往外抽半寸，又把鍋稍稍轉開偏燒的那一角。可鍋身舊，底下有裂紋，轉得急了，米湯晃出半圈白沫，險些撲到灶沿。
簾子裡，蕭景珩小聲問：“糊了嗎？”
“還沒有。”蘇挽棠壓低聲音，“你別起身，先含一口溫水。”
阿蘅忙去端碗，手忙腳亂，水灑了幾滴。她看著鍋，眼睛都首了。冷宮裡這點米湯不是菜色，是命。糊一鍋，今日午後的入口就少一半，留樣賬也會跟著難看。
鍋底又響了一下。
陸照腳步頓住。
蘇挽棠拿著木勺，沒再攪底，只沿著鍋邊緩慢推開浮米。她知道這時候不能亂刮，焦味一起，整鍋都壞。可只靠她壓火，也壓不住這個漏風的破灶。
“陸照。”她說。
“別叫我。”
“病人的粥不能糊。”
陸照肩背一僵。
他轉過身，眼神像被火星燙了一下，兇得很：“我說了，我不是你的人。”
“我沒讓你認主。”蘇挽棠看著他，“我只讓你救這鍋粥，救這口火。”
灶房裡靜了一瞬。
秦嬤嬤的手停在紙上，阿蘅也不敢出聲。只有溼柴還在灶口嘶嘶響，白煙燻得人眼痠。
陸照盯著那口鍋，牙關動了動，終於罵了一句極低的話。他大步回來，先一把抽走灶口那根溼柴，扔到旁邊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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